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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8月5日 星期三

「中國維權人士的卡夫卡式噩夢」-- 德國媒體對紀斯尊事件的評論

"紀斯尊律師在京奧開始後第四天被逮捕。他所作的,只是合法地申請中國在奧運期間所正式開放的「示威公園」場地。...到底紀斯尊被控何罪、為何入獄? 是因為抗議、批評政府,而觸及京奧期間中國政府最敏感的面子問題嗎? 事實上,以上這些控訴,與紀斯尊的入獄毫無關聯--「意圖偽造國家公章」這荒謬的罪名--才是讓他被判刑入獄的官方原因 " (節錄自 德國明鏡新聞)

福建著名的維權律師纪斯尊先生,因相信中國政府承諾奧運間允許在其所指定場所舉行遊行示威活动,前去申請後,被逮捕且目前被判三年徒刑。德國媒體這周刊出一篇文章,深入報導紀斯尊被逮捕、失蹤、判刑的整個黑箱作業過程。我在網路上並沒有找到太多台灣的相關新聞或者報導,因此以下我節錄整理了一些有關紀斯尊事件的德國媒體評論內容---


近60歲的紀斯尊律師,在文革後當過礦工、公司職員,之後自學成了律師,他幫窮人、工人、弱勢出庭,幫受職業傷害的工人爭取國家賠償、對抗警察與官方的剝削與暴力; 他也曾揭發福建當地政客的賄賂事件,造成17人判刑入監。紀斯尊在福建官方樹敵無數,近幾年來,警察不停地騷擾紀斯尊的生活,早已不斷找機會想逮捕他。

2008年8月11日,京奧開始後的第四天,一位丹麥攝影師捕捉到時年58歲、身著白色短袖上衣的紀斯尊律師,被兩位身著公安制服的男子強行押入一輛車內,在當天早上,紀斯尊才剛合法申請在指定的場地示威抗議。紀被逮捕後,包括家人在內,無人可以聯絡上他,他完完全全地消失。當時,中國境內的部落客、公民記者,甚至猜測紀斯尊若非當下即被送至勞改營,就是已經遇害。事實上他當時被秘密地送往國家信訪局,一切拘留與審問過程全部得以黑箱作業,沒有人可以聯絡或幫助他。

然而,中國官方在這個案件面臨到的問題是—根本找不到罪名可定他的罪---紀斯尊沒有犯過任何法,連一點暴力的行為都沒有過。

於是,紀斯尊被逮捕後,福建的警察到他的公寓裡翻找出一些他替工人打官司時使用的文件,並用脅迫與刑求的手段,逼使他承認他在這些文件上蓋了偽造的印章; 之後,更在沒有召喚他上庭為自己辯白的情況下,硬是冠上「偽造公章罪名」將他定罪判刑。

這類卡夫卡式的厄運,圍繞著多位中國維權人士---讓他們定罪的呈堂證物,正是證明他無罪的鐵証。

2008年八月十一日,紀斯尊被捕的當天,手緊握著隨身攜帶的紅色筆記本,裡面記載著十一件他當時正在福建處理的官司; 包含某工人的住家無故被政府拆毀、某人在監獄裡暴斃家屬卻等不到任何死因交代、某工人受職業傷害卻從未獲得賠償,等等。這些案件當時正因為地方官僚制度腐敗而延宕。在福建為弱勢辯護、成功無數的紀斯尊,意圖到首都為這些案件爭取更多目光與注意,卻正中其「敵人」下懷。

紀誤信中國政府與奧委會的宣傳,認為京奧終於使他能毫無禁忌地暢所欲言,讓全國聽見那些在福建受不白之冤的弱勢同鄉,是如何受到地方政府與警察的欺壓。2008年八月十一日當天,他在合法的示威區大聲喊出: 「或許有強權正欺凌我們,但我們並不孤單,我們的力量很強大..」,然而,語畢不到一個小時,紀斯尊就失蹤了。

德國明鏡周刊在2008年夏天,曾報導過紀斯尊的失蹤事件。經過了一年,紀斯尊仍被完全隔離在武夷山監獄,沒有人得以連絡探訪他,他未來的命運也仍未知。

這事件繼續反映國際奧委會的過度天真。他們在京奧前後,不斷宣稱中國因為舉辦奧運而更自由開放; 或者應該說,這事件反應的是奧委會的視而不見甚至欺瞞。當奧委會接受明鏡記者採訪,談及紀斯尊等維權人士目前的處境時,奧委會至今仍不改一貫的推托說詞,辯稱奧委會並非正式人權組織,沒有資源深入調查中國可能的人權侵犯行為。

一年後的現在,我們回想起來,國際奧委會,尤其是主委Jacques Rogge,在京奧前後,隨著中國政府編造出來的自由假象起舞,是多麼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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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9日 星期四

德國媒體對新疆暴動的立場

對於最近的新疆暴動事件,德國多數主流媒體,無論立場偏左或保守,都不約而同地發出這樣的訊息---新疆暴動與去年的西藏事件都凸顯出一個事實,中國官方,必須自我反省,改變它對少數族群一貫的壓迫性政策。

以下翻譯幾段我這幾天讀到的德國主流媒體相關報導:

明鏡新聞 (Der Spiegel):

...新疆暴動發生以來,漢人死傷超過維吾爾人...中國官方把這次新疆暴動的責任推給2004成立於慕尼黑的世界維吾爾大會,宣稱他們是這次暴動的幕後黑手。而維吾爾大會的代表則譴責中國官方,表示這次暴動是因為中國軍方鎮壓維吾爾人的和平抗議而起。

然而,無論暴動的原因為何,擺在眼前的事實,是維吾爾族與漢族間的嚴重的暴力相向。各國對於這次暴動的立場表態都很小心,多是呼籲對此事件調查。但德國對此事件更應加強關注,畢竟,慕尼黑是中國以外,維吾爾族居民人數最多的城市。

去年的西藏與最近的新疆暴動,都凸顯出一個基本問題,北京政府從未把少數族群問題當成是「政治」問題。北京從未試圖找出一個能讓民心滿意的政策。光是建設新街道、新企業、現代化公寓、傳統服裝或民族舞蹈,並非族群融合政策成功的要素。

目前烏魯木齊的暴動 (尤其是暴動爆發得如此快速) 暴露出中國強權管制有多脆弱。北京一直強調「族群和諧共存」,現在證明這只是個口號,這個國家事實上充滿了裂痕。儘管如此,北京政府仍循舊路鎮壓,從未好好分析過暴力的原因、沒有反省,一切責任全推給海外份子。

拉薩與烏魯木齊的年輕人,並非直接受海外份子的教育。逼使這些年輕人不顧後果使用暴力的真正原因---是北京長期以來任由少數民族人權受忽略、壓迫,缺乏一個務實、寬容的政策。

中間偏左的南德日報 (Süddeutsche Zeitung) :

像去年的西藏抗議事件一樣,中國面對暴動的第一反應就是推卸責任。但也像西藏事件一樣,新疆暴力事件當然不是像政府宣傳的、或表面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中國政府應該釐清兩件事: 第一是表面上觸發暴動情勢的引線,第二則是真正導致事件發生、長年累積的原因。就新疆暴動來說,前者是廣東省的維吾爾族工人命案,然而,激烈的抗議能夠如此快速蔓延,主因恐怕不是北京政府所宣稱的「有組織的恐怖行動」---漢族中國人長期對維吾爾族的壓迫、與缺乏對種族宗教差異的包容,才是如此大規模暴力事件的溫床。

保守的世界日報 (Die Welt) :

烏魯木齊在歷史上,一直是多種族 (例如漢族、維吾爾、哈薩克、俄羅斯、蒙古人)和平共生的城市,最近發生族群暴動,只顯示中國政府的少數民族政策,有嚴重缺失。

眾所皆知,中國政府向來不善了解、包容其他文化。少數族群平等的概念,只是出現在口號或者條文裡,從未真正落實。新疆離北京有五千公里遠,但得配合北京的時區與制度,學校早上六點就開始上課,所有課程都是中文,維吾爾語言與文化被減縮到只教民謠,學習傳統歌唱跳舞只為了娛樂觀光客; 居民只要入共產黨或擔任公職 (例如警察或教師) 就被禁止參加周五的傳統宗教儀式。漢族中國人因為政府提供的優惠條件,大量移入新疆,逼使著維吾爾人在他們自己的土地上,漸漸成為少數族群。許多漢族中國人更是仗著經濟優勢,傲慢地歧視維吾爾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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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14日 星期三

德國警察撤旗事件,警察局長公開道歉

上周末,在德國城市Duisburg,有一場反以色列轟炸Gaza的抗議行動。參與抗議的一萬多人裡,許多是德國境內的回教徒。抗議行列前進到一半,群眾赫然發現一棟建築物上掛著一面以色列的國旗; 當下,群眾開始激動、鼓譟。就在近萬人越演越烈的叫罵聲裡,德國警察進了這棟建築物,把這面以色列國旗給撤下來。這面旗子一被撤下,群眾當然歡呼起來,抗議也繼續進行。

然而,這段警察撤以色列國旗的影片被人拍下來,放上you tube廣為流傳(這則明鏡新聞網的報導裡有附上這片段)。隨之而來的,是德國人對警察撤旗行為的指責--- 即使以色列該受譴責、且明知當天有反以色列的抗議,還有人硬是要掛以色列國旗的確是挑釁,但在德國,誰都有掛任何國旗、表達立場的自由。

對警察的指責,在蔓延兩天後,此城市的警察局長今天站出來公開道歉。然而,德國民眾與媒體的檢討聲浪未曾停止,在野黨SPD已經決定在本周四,在國會提出討論此事件。

我想,這則德國新聞以及這周德國媒體持續沸騰、有關警察撤旗違反言論自由的檢討,應該不會有台灣主流大報會編譯刊登的。一刊登,沒有台灣人不會想起,未久之前,陳雲林來台時的警察撤國旗事件,或者警察進入唱片行,關掉音樂拉上鐵門的那一幕。

上周末在德國,警察進入某建築物撤下的,是以色列的國旗。儘管這個國家,目前正因轟炸Gaza受多數德國人非議,德國警察局長也得為了侵犯言論自由公開道歉; 而去年底,台灣警察扯下的,是我們自己的國旗,卻沒有任何官員為此道歉過; 更別提,大多數主流媒體,並未好好檢討言論自由的侵犯,相反的,重點多半只擺在抗議群眾失控變成了暴民。

在明鏡新聞的報導最後,引述了德國某位國會議員的受訪時的一段話:

我們現在最該檢討的重點,是為什麼警察得因為示威者的失控與某些潛在的暴動危機,而無法保障、甚至犧牲掉其他民眾的言論自由?

讀完這則新聞後,我真的有點激動、也有種心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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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5日 星期一

環環相扣的悲哀---讀顧玉玲的<我們>



某周日,我在有河book買了這本書,顧玉玲的<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從淡水返回台北的途中,我打開了第一頁; 此後的一周,這本書每天都在我的手提袋裡,只要一有點空,就取出閱讀,不願闔上。

這本書除了有令人感動的故事敘述外,更清楚地穿插了台灣外籍勞工面對的具體問題。讀這本書,是一段激動與思考交錯的美好歷程。

讀這本書對我的直接影響, 是以後決不能再用淺薄的眼光看待由媒體播放出來的外勞逃跑或傷主等新聞,或者那些路上偶爾會見到的驚心動魄"緝捕逃跑外勞"海報...

顧玉玲的這本書, 透過一則則的故事, 揭露了一個原本在台灣社會裡被掩蓋過度的悲哀事實---台灣對待外勞的殘忍、不公平制度,是各式外勞相關悲劇的始作俑者. 不公平制度、悲哀的故事、大眾的歧視與冷漠,環環相扣,在台灣社會底層不斷地惡性循環著。

因為台灣對外勞相關制度的不公平、不健全,逼得外勞在身心瀕臨崩潰時得逃跑或採取更極端的發洩行動,成為非法。就如同顧玉玲在書裡說的: "有誰願意非法?" 這樣的因果關係,好像是中國楊佳案的台灣外勞版。而媒體報導的表象,也只將他們描繪成為一群有潛在危險性的不穩定族群。

我身為一個"海外台勞",很能了解獨自一人在外國工作時身心上的需求與一定得有(否則我必也會發瘋)的基本權利---若我在德國社會,比德國人有較少的休假甚至完全沒有休假、較多的工時、不能自由申請轉換雇主、沒有完善的勞健保制度,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安份地不造次。

上周在有河書店,作者的新書座談會裡,我問了顧玉玲老師,若"制度的不良"是始作俑者,有沒有一個機制可以有力的督促制度的改善? 顧老師說話輕聲細語、總是笑容滿面; 她說,催促外勞相關制度的改變真的是一個極度緩慢的過程。

她笑咪咪地回答後,我腦海裡出現的,是東南亞新移民的下一代---緩慢的制度改善、東南亞勞工或移民不公平待遇的緩慢改善,後果或許是,犧牲掉現今這一代新台灣之子。

從去年初起,我開始關注台灣弱勢兒童的教育狀況。讀到關於台灣弱勢兒童補救教學成效不彰的類似報導,我都十分難受。<我們>這本書,讓我把弱勢兒童,特別是新移民配偶所生的"新台灣之子"教育問題,更廣泛地拉到整個社會對整個東南亞族群的冷漠與不公。即使新移民的子女人數在逐漸擴大,許多卻成了在學校的弱勢兒童,台灣教育體制當然尚未有任何特別的方法來專門補救這些新移民小孩在學校教育的落後,因為,他們的上一代,仍是在我們社會被忽略的一個族群。

顧老師說,二十多年後,等這些小孩都成長了,或許能催生一股強大的運動,反對東南亞勞工或移民的不公平對待與歧視、督促制度的改變。

真的得等二十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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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3日 星期六

德國媒體對中國零八憲章的評論

(編譯自德國法蘭克福匯報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十二月二十一日評論)

由超過三百位中國知識份子共同發表的"零八憲章",對西方國家來說,令人振奮的倒不是憲章內容,而是此憲章象徵的勇氣。對於司法獨立、人權保障等等的內容,與捷克的"七七憲章"相去不遠、也是歐美國家不斷重複強調的價值。然而,這些耳熟能詳的訴求,放進中國政治脈絡裡,卻成了有突破性、有挑釁意味的主張。

憲章裡的十九點主張,從言論思想自由、城鄉平等、到分權制衡等,其實早已屬於中國共產黨內部明文的長遠目標。然而,零八憲章的最大不同處,在於它是八零年代之後,第一次對執政共產黨政策發展的公開批評,明確質疑了黨內策略落實和目標擬定的權威性與正當性。零八憲章象徵了一道陣線的築起,不只直接挑戰執政黨,也向所有中國人民公開請求加入,希望所有中國人"不分朝野,不論身份,求同存異,積極参与到公民運動中來",一起鞭策執政黨、推動中國社會的變革。

零八憲章,也與過去十多年來的政治修辭大相逕庭。憲章裡所呈現的十九條基本主張,是明確的基本準則,而非為了粉飾某特定政策延伸出來的包裝語言---例如,憲章裡提到: "人权不是国家的赐予,而是每个人与生俱来就享有的权利。保障人权,既是政府的首要目标和公共权力合法性的基礎"。過去幾年來,中共越來越常提"人權"一詞,然而,中共對人權的定義,是因應其不同的需求,而有不同標準。"人權"總被中共包裝形容為人民的舒適生活與福祉,而非如同零八憲章一樣,定義為普世的價值與恆常的正義標準。

從歷史的角度出發

零八憲章裡的很多論點,即使明顯有西方社會的觀念元素,它使用的論述方式,還是將訴求主要放進中國歷史與現代化過程裡。他們將自己視為1919年五四運動訴求"民主"與"科學"的延續,目的為根除百年來中國病入膏肓的文化遺毒---"我们希望所有中國公民...共同推动中国社会的伟大变革,以期早日建成一个自由、民主、宪政的国家,实现国人百余年来锲而不舍的追求与梦想"。

而憲章發表後的餘波,也是順應中國歷史慣例---政府當然也是絕口不討論此事,而是直接逮捕詰問: 十二月八日,參與起草零八憲章的異議作家劉曉波被逮捕,至今仍未被釋放。當然,中國媒體對此事也完全沒有報導。然而,儘管"零八憲章"的宣傳受到壓制,這份訴求造成的影響仍不容小覷,至今已經有幾千位中國人聯署支持。

背叛或是橙色革命?

有些參與聯署的中國人在自己的網站與部落格表示,零八憲章裡面的許多訴求,早該被提出,"零八憲章想達到的訴求,原本就合法地符合中國憲法原來的發展路徑,只是憲章質疑與加強鞭策中國政府目前的腳步",再者,他們認為,這些聯署簽名代表的是他們的良心,"若不簽,未來一定會後悔"...

而有些對於零八憲章的批評,主要是認為憲章裡的意識形態,會侵害中國目前的穩定,因為它並沒有考量到中國目前的政治與經濟現況,憲章內容只是西方對中國批評的一貫陳腔濫調,這些人,就如同是中國的叛徒。然而,有些評論家仍認為,零八憲章是中國版橙色革命的宣言,有著東歐共黨倒台前的影子、如同當年東歐各共黨政府大力壓迫的那股力量。

共產主義為平衡因素

對中國來說,憲章的第十八點(联邦共和:以平等、公正的态度参与维持地区和平与发展,塑造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形象。维护香港、澳门的自由制度。在自由民主的前提下,通过平等谈判与合作互动的方式寻求海峡两岸和解方案。以大智慧探索各民族共同繁荣的可能途径和制度设计,在民主宪政的架构下建立中华联邦共和国。)特別令人膽戰心驚。因為這點訴求,如同是向"大中國主義"的直接挑戰,企圖破壞自從西元前三百年即開始的大中國統一概念,因此,零八憲章,無論對海內外的大多數中國人來說,都不易有說服力。

一位中國知名的馬克思左派異議份子,曾在八零年代入獄多年、自1993年流亡美國的王希哲則表示,零八憲章,是中國的右翼勢力站在他們的立場,以他們的歷史觀對共產黨,特別是毛澤東創立的"新中國",所發布的控訴書與判決書。零八憲章發布以後,按照近二十年世界"顏色革命"的路線,就是希望中國共產黨內出現一位"戈巴契夫"式的人物,接受他們對共產黨的控訴,利用共產黨現成的威權統治機器,從上下片面強制執行他們的判決,推行右翼的民主化,摧毀共產黨的新中國,然後,中國就"民主"了嗎? 不!王希哲認為,中國會出現一位右派獨裁者,這樣的領導者將會把中國帶向混亂與災難。若要防止中國內亂與混亂,中國左翼應該拿出自己的社會主義零八憲章來。在共產黨的左翼路徑下,讓威權統治力量慢慢消滅。

儘管如此,許多評論家還是公開表示,這些中國右翼,還是有發布這樣对共產黨"新中國"控诉書的權利。這是他們的天賦權利。任何對他們的壓制、取缔、迫害都是错误的,是所有人都要堅決反對的。或許,零八憲章最直接的效應,是能在中國激盪出一陣討論。這些討論,能讓中國人意識到,無論贊成或反對零八憲章的內容訴求,社會菁英對國內政治發展的不同聲音,決不能被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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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9日 星期二

野草莓, 我從萬里以外看到的

(圖. 由oj2005拍攝)

野草莓滿月了。
其實,我很感謝野草莓學運。

從學運一開始, 我就發現, 野草莓像是希臘神話梅杜莎那雙眼, 讓有些直視它的人, 居然成了没法思考的石頭。一整個月後, 野草莓對於身在萬里以外的我來說, 簡直是一面明澈的鏡子, 它把台灣內部, 無論是社會或者教育層面的許多癥結, 全展開在我面前.

這一個月來, 反對野草莓的聲浪從沒有停過. 令我最驚訝的是,從網路匿名謾罵、報紙的冷嘲熱諷、到名作家教授的批判,一切批評聲音,即使由不同層次的人、用不同的語言來包裝,或是醜陋髒話、或是振振有詞,這些反對聲音,居然能那樣的雷同,全都困在同樣的幾個爭議點,繞阿繞的,找不到出口。

從這面鏡子裡, 我看到盲目的虛假和平意識,讓台灣人太輕易地把"抗議"與"社會混亂"畫上等號. 無論是批評"野草莓占據自由廣場"、"野草莓違法集會"、"修集遊法會造成社會動亂"之類的反莓意見,都基於此。

或許我已經習慣了見到北德大城市, 例如我居住的布萊梅或者是首都柏林, 每週必上演的街頭抗議, 以及德國內部知名評論家們, 屢次撰文讚揚勇於上街頭抗議示威人士, 我對於那些秉著理性論述, 願意站出來對抗政府體制的社運人士, 十分尊敬. 他們是讓社會進步的一大動力.

而台灣多數中產階級, 甚至應負起喚醒公民意識責任的媒體與名社會評論家們, 寧願沉浸在自以為和平理性的氣氛裡, 就像被上了眼罩的馬匹, 只看得見眼前一小片膚淺表象. 即使嗅到被安祥氣氛掩蓋住的社會各問題, 除了盲目地別過臉去視而不見, 有些人還要伸出兩腳踐踏一番, 抱怨那些願意嘶聲力竭談論問題的人, 污染了自己眼前和平假象.

再者, 從我習慣的角度出發, 野草莓這面照妖鏡裡所呈現的, 還有一道道的鐵證, 再再反射出一個事實, 台灣有嚴重的邏輯教育缺失,公民教育的失敗, 讓我們欠缺有論證能力與意願的公民. 因此, 糾結在許多台灣人心裡的藍綠情節,永遠駕馭在所有議題的探討之上; 無論討論什麼議題, 只要"藍綠幽靈"飄了出來, 理性探討的空間即被斬斷.

很多批評野草莓的爭議點, 擺到其他社會, 都只顯的可笑. 例如"野草莓太泛政治化", "大學生要單純一點", 曾幾何時, 大學生要以"不懂政治"與"不理會複雜社會"為榮?

"有政治傾向, 理性地清楚地了解自己支持哪一個政黨的理念", 在每個民主社會, 原本應是人人都應要持有的公民條件, 但在台灣, 有了這條件, 馬上就與藍綠惡鬥牽連不清. 除非把自己裝扮的政治冷感, 或踩在虛假的中庸大道上, 否則就沒有提出訴求的正當性.

台灣這強大的藍綠幽靈, 殲滅了任何就事論事的空間.

在前幾期的新新聞專欄裡, 我讀到一段不算少見的呼籲:

台灣長期陷在國家與族群認同的矛盾中, 要跳脫這矛盾, 需要讓新的世代從小就建立起公民社會的意識, 和公民社會的運作規範, 只有在公民社會的基礎上, 才能讓國族認同的議題變成是可以理性溝通的討論.
公民教育與公民意識的培育, 對消滅上述幽靈來說, 極為也急為重要. (針對這點, 我曾經提過幾個具體建議). 當代許多教育理論已經清楚告訴我們, 公民意識, 不是上一上公民與道德課, 死背準則, 講講品德, 就能獲取. 那應是一整套理性與邏輯思考的訓練, 透過這些訓練, 相互尊重或同理心等心理認知意識, 才有辦法隨之而起.

我很感謝野草莓.

在我錯過第一手體驗台灣十年社會巨變的機會後, 凝視著野草莓這面鏡子,讓我清楚看見,台灣的公民社會,原來還是令人擔憂地、太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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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5日 星期六

德國的"反核抗議": 一樣是"抗議"相關報導,為何...(下)

本文接續 德國的"反核抗議": 一樣是"抗議"相關報導,為何...(上) 比較台灣與德國有關抗議報導與評論的品質差異。

以下為我從幾份不同立場的德國報紙所節譯下來的反核抗議相關報導:

中間偏左的"南德日報"(Süddeutsche Zeitung)

這次在Gorleben(漢堡附近城市,也是抗議地點)的抗爭行動,象徵反核運動已超越德國幾十年來的傳統儀式, 進入另一新階段。這次由綠黨所動員的反核抗議, 有前所未有的抗議人數. 群眾之龐大, 讓人想起G8高峰會議當時的反全球化抗議規模. 由於之前的校園宣傳與號召, 使得這次抗議行動吸引了許多年輕人的一起加入, 如此一來, 原本讓德國人普遍以為走入歷史的反核運動, 有了復甦傳承的希望.

或許是因為目前核廢料掩埋場的不穩定狀況與新聞, 讓這次的抗議動員如此成功. 這次抗議無論是對核電企業, 或對德國總理Merkel與她的政黨來說, 都是一個重要警訊. 許多年輕公民都深信, 上一任政府(SPD與綠黨)所推動的"核電減廠計畫"理所當然要繼續實施。即使政府想要用全球暖化危機來說服民眾核能的好處, 趁機粉飾核能電廠對環境的污染, 恐怕也難以成功。目前德國政府的政策走向, 必會再度激起"反核"這有悠久歷史的運動大復興.


偏保守的"世界日報"(Die Welt)
由於石油天然氣價錢上漲與德國長期來自俄羅斯能源輸出的依賴, 政府再度審視核電的必要性,讓核能企業復活。然而, 核廢料掩埋的問題, 卻從沒有辦法正式被解決. 即使那些贊成保留核電廠的人士也都應承認這一點。關於核廢料掩埋問題, 政府與相關人士絕不能迴避不談。

週末的反核抗爭行動所反映的現象, 是整個議題將很難有"取得折衷解決方法"的空間。對那些第一次參加反核運動的年輕人來說, 整件事情只有"對與錯", "廢核廠要不就抗爭"之分。

左翼媒體"每日報"(Die Tageszeitung)
德國核廢料掩埋問題, 再度登上檯面。那些能源公司企業,正期望廢核電廠計畫可以因為保守黨執政而取消, 畢竟CDU(執政黨)與FDP兩保守黨派已經公開表示會盡力讓核電廠繼續營運, 甚至利用這議題, 來打嬴得明年國會選舉。

然而, 上週的大規模抗議行動, 顯示這議題不一定對執政黨的民調有好處. 德國的反核運動停歇了好一陣子, 不是因為人們會無條件接受任何政策,而是德國民眾以為政府會繼續2000年就訂好的廢廠計畫。上週的抗議行動,已經象徵德國人會繼續爲反核抗爭下去。

很明顯地, 各在野黨都在利用這議題爲自己政黨形象加分。屬於在野SPD黨的環保署長Sigmar Gabriel也表示, 這反核議題會是左右選舉結果的關鍵。綠黨高層在週末, 比以往的抗議行動都更高調地參與了這次行動, 左翼黨(Die Linke)也到場企圖收割政治利益,這三個黨(SPD, 綠黨, 左翼黨)若明確堅持反核,堅持廢廠計畫的實施,反核議題必定會這些政黨,在明年的選舉得到更多的關注。

基本上, 整個德國反核抗爭, 很明顯地就是從2000年來兩個不同黨派執政前後政策不配合的後果, 支持反核的就不可能支持執政保守黨,抗議者政治傾向很明顯。且如同報導所說, 在野黨也準備利用反核議題來當作明年選舉的籌碼。

然而,德國報紙登出的報導與評論,與我這幾天陸續在台灣媒體上讀到的學運相關報導與評論,最大的差異,是"就事論事"的邏輯力。例如,我在德國各主流報紙陸續讀到的反核抗爭新聞或評論, 從沒有出現過類似以下的論述:

1. 那些反核年輕人背後有政黨支持, 所以他們的動機令人質疑,
或
2.反核人士與警察發生流血衝突是暴民, 怎可以不譴責暴民"污染"社會平靜, 而只繼續討論核廢料污染,
或
3.在野黨要反核能政策前, 先自己去檢討一下前總理SPD黨的施絡德與俄羅斯天然氣企業的曖昧關係, 要不就没立場反核汙染。

德國每份主流報紙, 如上所註名, 都有明顯的政治立場,然而,一個關於政策與議題的評論,不會因為這議題背後的政治黨派與報紙不同調, 就否定這個議題的正當性(如1.); 報紙評論更不會為了替自己政治立場擺脫這議題, 而拿其他議題來牽拖與模糊焦點(如2.或3.).

我有很多德國同事與學生, 都是積極參與德國社會運動的年輕人。我親眼所見的是,他們的抗議行動,多是反對執政黨某政策與不當行為,他們無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包裝得政治超然。他們一旦有了理性的論述,即可上街頭。

所以, 當我這幾天所讀到這樣一則由台灣某教授寫的評論,尤其是見到以下的這段話,並對照我所見過的德國抗議行動,我感受到台灣學運的悲哀之處:
因此,這個聲明雖然意圖超克藍綠,但效果上是否反而再度強化了藍綠對立,則頗讓人憂心。因為人們有理由擔心這個理應進步的反集遊法議題又再度包裹了政黨鬥爭的議程,不然為何非得以這樣的特定辭庫與象徵來框架這個議題?是有可能擔錯心。但是,運動者非得選擇要讓另一群同胞公民擔這個心、起這個疑嗎?何況這個選擇非但無益反且有害於運動的真正普及。這是我拒絕連署此聲明,但衷心支持學生挑戰集遊法的理由。

這次學運的訴求與論述基準,我覺得再理性不過。學運最近屢次被批評、扯進藍綠爭議的最大原因,是由"台灣的藍綠惡鬥"與"台灣民眾普遍沒有理性思考力、容易被媒體操弄而撕裂"這個兩大元素所長期交織的惡性循環造成。若要說學運的訴求與其議題框架不夠深廣、不夠超越藍綠、易引起誤導,這邏輯未免有點本末倒置。

學運被扭曲,算是上述惡性循環的受害者。難道因為台灣社會有此惡性循環、像幽靈般的充斥各角落,所有基於理性的抗議行動,都得認命地把此幽靈的跟隨認為理所當然,且若無法與這幽靈和平共處,這行動就不算有被各界支持正當性??

是否以後每次有人想出來抗議政府的某不當行為,都得把歷年各不同政黨執政時的類似政策,公平地、超克藍綠地各個細數、批評一輪,讓這幽靈滿意點頭了,在台灣才能算是有抗議的立足點,否則台灣公民就有理由起疑擔心運動者背後的政治動機?

那好在台灣政黨歷史還不是很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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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2日 星期三

德國的"反核抗議": 一樣是"抗議"相關報導,為何...(上)


就在台灣野草莓學運開始後不到幾天,德國一群反核人士,也在十一月八日發動了一場大規模的抗議,約莫有一萬五千人自發參與,企圖阻止從法國承載核廢料準備到漢堡附近某城市傾倒的運輸火車。基本上,整件反核抗議行動的背景是這樣的:

德國在2000年時,由總理施洛德的Social Democrats黨(SPD)與綠黨聯合執政,當時他們宣告了即將逐漸減少核能使用率的計畫,目標是2020年關閉所有17座核電廠。當時,德國民眾都以為,自幾十年來就活躍於德國社會的反核運動算告一段落。然而,最近梅克爾的保守執政黨又提起要減慢關廠的計畫,外加幾起輻射外洩的新聞,整個反核抗議行動,於是在上周末又復甦。



上周我在校園裡就見到這些反核人士張貼的海報,我們系上也有學生加入抗議行列。 這些抗議人士,在寒冷的德國冬天,露宿三天兩夜,他們的行動,讓整個核廢料運輸行程延誤了14小時,這場抗議雖是由德國反核組織發起,但德國在野黨綠黨與左翼黨(Die Linke)也都動員參加,抗議行列裡也可見德國綠黨的黨內高層人士。

不過,上周的反核抗議,是德國自2001年來最激烈的一次 (這裡有更多照片)。抗議人士不只把自己鎖在鐵軌上好阻止運輸火車的通行、還在場邊放火燒警方用來阻隔抗議人士的圍欄,很多抗議民眾與警察發生衝突,雙方都有流血受傷 (在台灣,這些反核人士應該就是所謂的"暴民")。



當然,德國報紙媒體也都報導評論了這次抗議行動,大多指出,德國反核爭議示威,恐怕還有漫漫長路要走,且各黨派如何面對這議題,會決定明年國會選舉結果。

這幾天,我相繼讀了幾份不同的德國報紙對於反核抗議的評論,也從網路上讀了台灣主流媒體對學運的報導。然而,我每天固定的讀報時間,居然成了有趣的台灣德國"媒體報導品質"大對比。

最有意思的差異是,即使台灣此次野草莓學運主張他們行動與政黨無關,媒體對他們的報導,還是著重批判這些學生的政治顏色、甚至有媒體把學生比為民進黨打手。而德國上周的反核抗議行動,直接牽涉政黨利益,且抗議行列裡甚至有很多在野黨高層,但德國報紙評論,無論立場偏左或保守,幾乎不作任何政治抹黑或提及抗議對選舉利益的影響,只著重討論這次反核行動對德國社會運動的意義、核汙染問題、與德國各政黨都該面對的問題。

(因為實在有點過忙,過幾天,我會翻譯幾段我在不同立場的德國報紙裡所讀到的"反核抗議"相關評論,希望可以更明顯對比台灣與德國報紙的品質。品質高的報紙,應該發揮資訊傳遞甚至社會教育的功能,而不是淪落成為政黨互鬥抹黑的工具,否則,其內容跟二流小報或電視上的名嘴天花亂墜不負責任的話,有何不同?)

接續閱讀: 德國的"反核抗議": 一樣是"抗議"相關報導,為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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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0日 星期一

野草莓學運,學生加油!


(圖:轉貼自Billypan部落格)

從十一月六日起,就透過網路,關心著台灣這場學生運動的進展,在電腦螢幕上見到這些學生的吶喊與堅持,我的心情也跟著激動,好幾次,克制不住內心感動,對著電腦螢幕飆淚。我人不在台灣,但每天無法不分心地從工作軌道跳針好幾次,透過網路現場直播, 部落客與twitter網友的紀錄,關注這些學生。



上周五,幾個臉龐未脫稚氣的德國學生,也出現在我面前,跟我報備他們想要早一小時離開課室,因為他們要啟程去柏林附近的一個城市,參加反核廢料傾倒的靜坐抗議。隔天,我就在新聞上,看到這些年輕人與學生們,為了抗議與阻止從法國載到東德傾倒的核廢料運輸火車,把自己身體用鐵鎖綁在鐵軌上,不讓火車經過。他們更在德國攝氏五度上下的氣溫裡靜坐過夜,就為了他們深信的社會價值。

圖:自bwpingu部落格轉貼

讀到這些新聞,看到無論是德國或者台灣學生的照片,我都再也無法心情平靜、保持沉默。我人不在台灣,無法到現場支持這些台灣學生與他們的理想追求。Again,我目前能作的,是告訴德國民眾,台灣也有一群年輕學生,就為了他們相信的人類價值,正努力用自己的力量,想改變醜陋的社會現實。於是,我把這次野草莓學運的宣言、訴求整理成一篇德文評論,再次刊登在德國新聞網站。我會持續從德國透過網路,關心這群學生,繼續在德國媒體上為這些學生的訴求與理想發聲。

學生加油!

野草莓學運學生的心聲
野草莓學運活動官網: http://action1106.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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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6日 星期四

人權, 我們能作什麼?


(圖.由avant拍攝, 轉貼自台權會網站)

我常在部落格寫一些我在德國所親眼目睹的人權事件與行動, 記下德國與其他國家的轉型正義, 翻譯德國媒體各類人權相關的報導等等. 我一直很訝異德國媒體, 教育,與我身邊的德國同事與朋友, 對人權意識的重視與推崇.

台灣學校教育裡, 從沒有人權教育這一環, 我不是指要學生死背"人權"的定義或人權歷史與宣言. 而是, 台灣至今的教育體制, 並沒有辦法培養學生人權意識的兩大重要基礎: 理性與尊重. 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耳熟能詳的詞, 但很少有人說得出如何在課程上落實. 於是, 全推給了"品格教育"這個更模糊的領域.

我長期從事語言與教育學領域的工作, 我對社會的觀察, 常從這個角度出發, 台灣社會有著西方的民主自由框架, 但我們的教育, 讓多數人民內心揪著一團華人從古至今都難突破的單向思考習性. 這兩道力量強碰, 於是, 理性的公民社會無法落實, 於是, 多元的價值無法和解.

台灣的"人權"議題, 只要一上媒體, 總是與藍綠政治之爭纏在一起, "人權"在台灣, 好像只是替自己政治立場發聲的一個藉口. 所以, 在新聞裡屢見不鮮的, 是有很多人這廂喊著自己人權受迫害, 那廂馬上變成踐踏人權的一份子. 也就是這樣, 總讓另一方的人馬有藉口可以繼續模糊該被獨立重視的"人權"議題, 而繼續正當化他們的一切作為.

我不管這幾天, 馬陳簽了什麼會讓台灣人民賺大錢的好協定, 或者一些政客再度講些什麼令人厭惡的民粹話語, 這幾天見到台北因為陳雲林到訪, 警察對人民的不當執法, 與網友們的影像文字紀錄, 覺得這一切場景似乎像是我常在德國報導裡讀到的, 有關中國政府對異議行動的壓制. 這不應該發生在我以為是自由的台灣.

我在德國工作生活, 算是過著"安祥和樂的舒適生活", 但見到那些年輕人,只稟著對人類價值的信仰,流汗出力,我若一點都不為所動, 我內心的罪惡感必把我吞噬.

我唯一能作的, 是把這一切真實狀況, 用德文紀錄下來, 告知那些願意關心台灣狀況的德國人, 因為德國媒體並沒有報導, 台灣其實不是只想著兩岸共同賺錢的好機會, 台灣人的抗議, 也不是因為反對黨基於政治理由的煽動. 而是我們在意社會的人權價值被踐踏.

以下文章, 編譯自我今天所發表的德文評論, 刊登在由一群關心中國與台灣資訊的德國記者所架的新聞網站:


台灣是否將成為警察國家?

十一月三日陳雲林抵台, 這是歷史的一刻, 六十年多來第一次, 有如此高階的中國官員參訪台灣. 有些人對陳雲林表達熱烈歡迎之意, 當然, 也有很多人對台灣的主權感到憂心:

今年八月, 新上任的總統馬英九在墨西哥雜誌的訪問裡表示, 台灣與中國為區域關係,這樣的宣稱, 大幅的貶低了前兩任總統對於兩岸國與國關係的堅持. 這已讓很多台灣人不安.

於是, 隨著陳雲林的到訪, 關於台灣主權保護的抗議聲浪不斷. 政府也出動約莫七千位警力保護由北京來的貴賓, 避免訪客的行程受打擾. 然而, 這幾天警察的執法, 不只在"防止打擾訪客行程", 已經侵害了人權與個人自由.

有些人, 只因為手拿西藏或中華民國國旗, 就被警方非法拘留盤查, 所謂非法, 是因為在台灣, 要拿任何一種國旗都是合法的行為. 除此之外, 有些人也因為穿著表達台灣主權理念的衣服而遭警方為難, 更誇張的是, 有店家播放有關主權理念的台灣歌曲, 因引起民眾歡呼, 就被警察強迫禁止播放音樂與關上店門. 有位紀錄片工作者, 也因為在陳雲林身處的飯店附近用隨身的錄影機錄下畫面, 隨即被警察帶到警察局盤查.

這些警察的執法過程已經違反了台灣的法律, 也與保障人民權利的憲法牴觸. 令人覺得諷刺的, 是台灣在2008年, 才在無疆界記者組織的自由度排名裡, 獲全亞洲第二, 僅次於日本. 到底是爲什麼, 這幾天, 台灣這自由與民主的國家, 能如此非法地使用警力?

到目前為止, 政府仍不承認錯誤. 台灣自二十年來與獨裁政權統治的中國最大的不同, 就是人人都享有的表達個人理念的權利. 此權利被非法剝奪, 政府與警察仍欠人民一個道歉. 陳雲林訪台的幾天, 無疑是台灣近二十年來人權路上黑暗的幾天.

這是我目前能作的.

你呢? 你又能爲台灣人權的保障作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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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3日 星期一

體驗中國網路監控的感受

上週讀德國報紙'毎日報'(Tageszeitung)時, 看到一則有意思的報導,大致是建議德國人可使用一種Firefox新推出的add-on, 一種名叫China Channel firefox(CCFF)的附加元件,來體驗中國境內網路受監控的感受。

我翻譯幾段報導如下:

中國有全世界最多的網路使用者,中國政府築起的防火牆,監控、過濾所有不利政府的消息與關鍵字。

Firefox的附加元件China Channel,使用伺服器切換工具(SwitchProxy Tool)的套件將用戶連結到中國國內各個網路伺服器。讓用戶使用中國的IP位址來上網,而這些位址有中國政府的審查監控,隔絕任何有關自由、民主、宗教和政治等議題的訊息。所以,使用Firefox China Channel,可以讓中國以外的網路使用者就像在中國上網一樣。

網路使用者在中國,只能搜尋一些政府許可的資訊。BBC或者CNN網站有時可以閱讀、有時則無法連結。若搜尋的主題或文章與西藏獨立或台灣衝突有關,馬上自動封鎖。例如達賴喇嘛的網站,完全無法連上,螢幕只會出現,"連線失敗"的字樣。

有關中國監控網路自由的議題,西方國家從沒有停止批評抗議。最近一次的爭論,是奧運時期,中國政府並沒有履行承諾,讓西方記者能暢通無阻的使用網路,當時記者們只能閱讀沒有被封鎖、對中國官方沒有負面影響的資訊。

這個軟體的設計者Aram Bartholl,也把此次的China Channel軟體創作,轉化為一場小型展覽,在香港展出。民眾會在展覽場看到兩台不同的螢幕,其中一台使用China Channel顯示中國民眾能獲取的訊息限制,參觀者可以明顯比較香港與中國的網路自由度。

國際人權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也在上周也公開批評由Google, Yahoo與Microsoft共同發起的一個網路人權提議Global Network Initiative。這提議原本是要宣導促進網路與訊息的自由與流通,也得到一些人權團體的支持。然而AI拒絕為這提議背書,因為Google, Yahoo等企業,過去一直是中國利用來監控與起訴異議人士的幫兇。即使這項人權提議指出,未來這些企業將不隨便提供用戶隱私,但AI認為,這些提議與承諾還是太過模糊,看不出任何能改變現狀,能與中國監控法規抗衡的實際方針。所以,即使這項人權提議看似能提升這些公司的形象,還是不符合能讓AI背書的人權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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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6日 星期日

胡佳獲歐洲人權獎: 德國報紙的評論

上週四European Parliament歐洲議會不顧中國的抗議, 頒發人權獎(Sakharov Prize for Freedom of Thought)給正在坐牢的中國維權人士胡佳, 外加德國總理Merkel人正好在北京參加ASEM(Asia-Europe Meeting)商討金融危機,上週連續幾天,德國媒體不論立場左右,都針對胡佳獲獎的新聞刊出評論。基本上多數媒體都對中國向歐洲的威脅表示厭惡,但也都認為不管怎樣抗議,歐洲與中國,仍因現實利益,終究需要彼此。

台灣對這件事似乎沒有多太多著墨,以下我整理節譯了幾段這幾天在不同報紙陸續讀到的評論。

明鏡周刊 (Spiegel):

儘管中國不斷的警告語施壓,歐洲議會上周四還是決議頒發象徵最高榮譽的人權獎給胡佳---這位為愛滋病患人權、民主與宗教自由奔走努力,卻被裁定"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而入監的維權人士。

此決定的公布,正好落在極為敏感的時間點---這幾天,歐亞43國正在北京召開ASEM,討論全球金融危機的對策。消息一公布,北京外交部發言人劉建超,立刻致電抗議歐洲議會頒獎給"罪犯"的決定,並且向歐洲指出,周四的決議已經算干涉中國內政、違反了"各國應該互相尊重、平等對待"的全球共識。

中國駐歐大使從十月起,屢次對歐洲議會主席Hans-Gert Pöttering施壓,若頒獎給中國罪犯,等於是直接危害歐盟與中國的關係。北京之前也用同樣的手段,針對胡佳提名諾貝爾和平獎,提出警告。

然而,上周四Pöttering公布此項決議時,仍形容胡佳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人權戰士",並明確表示:"我們這項決定,正象徵歐洲議會將繼續支持那些在中國內部為人權奮鬥的勇士。


中間偏右的法蘭克福匯報(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

在議會公佈頒獎決定後,中國幾星期來的施壓手段即宣告失效,之後他們居然用"干預內政"的荒謬藉口來抗議。中國官方在近幾年來屢次用"危及經濟合作"當威脅,來躲過歐洲政府對中國政治與人權的批判。然而,這次議會的決定,顯示了歐洲議會不再為這類藉口而讓步的決心。

中國應該要了解,想利用經濟來報復政治有多不明智。中國越是威脅,越是顯露出自身的弱點與恐懼: 他們恐懼著外界的評論,他們恐懼無法掌握全面現代化、民主化的腳步。

其實,連德國總理都親赴中國,這已經表示西方國家與中國,無論如何還是得彼此合作。中國終於應該要學習如何冷靜地面對國際社會的批評,應該停止他們慣用的粗野恫嚇手段了。


中間偏左的南德日報(Süddeutsche Zeitung):

胡佳因紀錄、對外發表了中國在奧運前對異議人士的壓迫,於是,自從胡佳被逮捕後,他也成了全球知名的"奧運囚犯"。他的勇氣與實踐,讓他得此獎項,可說實至名歸。

這也是為何Angela Merkel在中國參訪時,還能把外交經濟關係暫擺一邊,公開讚揚歐洲議會頒發此獎的正當性。總理知道布魯塞爾這項決議的象徵意義,超越了任何高峰會議。歐洲議會也表示,這項獎項等於是正式宣告歐盟鼓勵支持那群在中國境內默默為人權奮鬥的不知名人士。

這項宣告來的正是時候。最近,德國知識份子與政客因為經濟理由,傾向把中國獨裁政權塑造成德國最友善的夥伴。到底批評中國人權問題是否會影響德商投資? 或者,中國無論經濟多強大都無法正當化它對人權問題的處理? 這已是近來經常能在媒體上聽到的激辯。因此,歐洲議會的決議,可說是在最好的時機,給了我們一個明確答案--- 無論中國的經濟多麼成功,人權都不應該被剝奪。無論中國GDP有多快速地成長,像胡佳這樣的人,我們都致上敬意。


左翼媒體柏林日報(Berliner Zeitung):

決定誰該得Sakharov人權獎的是在Strasbourg的歐洲議會成員,不是中國內部官員。中國能讓任何國內評論噤聲,這也是為何這項人權獎的頒發更具意義,國際社會與中國人,都應聽清楚中國維權人士的聲音。

無論是諾貝爾獎或者此次人權獎,中國的警告都像是毛澤東所形容的"紙老虎"。胡佳本是最有希望獲得和平獎的提名人,最後落榜,我們能想像,很可能還是跟歐洲害怕失去中國這重要經濟夥伴有關。事實上,歐洲與中國兩方都依賴彼此,沒人願意失去經濟合作關係。因此,對於人權問題的討論與批評,絕對還是有一定的空間,


偏保守的世界日報(Die Welt):

有些人以為中國會因奧運舉辦或者國際注目而積極進行改革,然而,北京政權實際作的卻是更積極地壓迫境內異議人士,以免破壞和諧表像。胡佳紀錄了中國的行徑而坐牢。歐洲頒發獎項給胡佳卻被中國以危害雙方互惠關係為理由威脅。

中國這些恫嚇實在很愚蠢,因為這些威脅,根本不可能真正付諸實行。看看現在的情況,即使歐洲與中國對人權的理解差異甚大,這對Merkel訪中行程一丁點影響都沒有。Merkel今年甚至還接見過達賴喇嘛,中國領導人也宣稱十分氣憤、也以破壞雙方關係為要脅。但是,現在國際金融危機才是真正端上檯面的重點,無論哪方的批判與威脅抗議,都阻擋不了歐洲與中國的緊密合作關係。這又再一次地證明,在政客的議程裡,人權問題,終究還是只能成為枝節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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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0日 星期一

德國對"毒奶粉事件"的後續報導

昨天收到德國同事傳給我的一則新聞,是17日由德國明鏡新聞網(www.spiegel.de)刊出,有關中國毒奶粉事件的後續報導。報導內容不只讓德國人讀了覺得不可思議,連我看了都覺得離譜。我這幾天看台灣網路新聞時,似乎沒有見到相關內容 (或我漏掉了?),我節譯幾段明鏡新聞的報導如下:

毒奶粉下架後轉售大學生

中國的蒙牛與伊利兩廠牌的奶製品因為三聚氰胺事件而被下令全面下架; 這些九月十四日前生產的奶製品,依規定應該全面禁止販賣,然而,現在居然被轉往廣州的大學超市,以低廉的價格對大學生傾銷。

學生們並沒有放過這撿便宜的大好機會,這些毒奶粉於是在大學內成為搶手貨。一位學生表示: "這真是太划算了,可以讓我省點錢,我一直都很健康,我想,喝一點不會怎樣吧..."。另一位大學生也指出,他們的宿舍區最近出現一些奶粉售貨員,挨家挨戶向學生推銷便宜奶粉。

明鏡記者再度訪問到維權律師李方平,他與其他一百多位律師正協助受害嬰兒家長進行訴訟賠償。他先表示,中國政府雖仍對他的律師團隊持續施壓,要他們停止介入此事件與妨害社會的穩定,這些律師們還是在廣東、甘肅與河南省各呈遞了一份控訴書。然而,他們終究還是得等待法院決定要不要受理這些申告。

至於大學生搶購奶粉一事,北京非營利疾病防治機構"益仁平中心"認為,主要因為地方政府持續壓低毒奶粉事件的負面新聞,當地媒體也配合大力粉飾此事件的嚴重性,所以才會造成大學生們誤信媒體報導,無所顧忌地搶購便宜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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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4日 星期六

不該被侵犯的隱私權



柏林幾乎每周末都有抗議活動,而這幾天,我德國同事們正呼朋引伴,要大家下周末一起去柏林參加一場反政府監視的示威遊行(這是英文版的行動宣言與資訊),很不巧我下周要去希臘開會,無法參加,要不然我一定會加入他們的行列。

歐洲的"反監視"議題爭論已久,近幾年來,歐洲政府與企業擁有越來越多監視監控民眾的權力。

例如,德國人目前辦護照得要蓋手印存檔、街上也架起越來越多的街頭攝影機、政府也立法讓業者得以利用"查智慧財產權"的名義,隨時向德國電信公司要客戶的網路與個人資料; 再者,德國法律也規定,警察若懷疑某人犯案,即刻有權到嫌疑犯住處安裝竊聽器。

還有令我印象深刻、也是讓德國人抗議許久的一則新聞,是去年德國發生的一件謀殺案。當時街頭攝影機隱約拍下了案件發生的狀況,警察因此一一找出攝影機裡所有入鏡的民眾,要他們出示當天經過那條街的動機----也就是說,那台攝影機,讓當天所有入鏡的人,都成了嫌疑犯。

不久前轟動一時、也令德國人氣憤的新聞,是德國政府應美國以反恐行動為名的私下要求,雙手奉上一些德籍土耳其裔年輕人的個人隱私資料,讓美國因此胡亂逮捕幾位事後證明為無辜的德籍中東裔年輕人。

在德國社會,商店裡只要有架設錄影機,一定得在門口貼告示。民眾看到告示,有權力決定要不要進去店內,讓攝影機記錄下自己的影像。然而,街頭監視攝影機的四處林立,卻剝奪了民眾這樣的選擇權力。

這次德國反政府監控的行動宣言其中一重點為:

"People who constantly feel watched and under surveillance cannot freely and courageously stand up for their rights and for a just society. Mass surveillance is thereby threatening the fabric of a democratic and open society."

也就是說,不能因為有幾件極少數的案件或許會因為這些監視影像而破案,就賦予國家監控全民的權力。一個國家監控監視民眾的權力範圍越廣,這個國家的民主能量就越被削弱。

英國倫敦,是全歐街頭攝影機架設最密集的城市。去年有一位奧地利女導演Manu Luksch,為了凸顯此議題,到倫敦各處收集了公共監視器影像。這些影像,只要申請即可以免費索取。這位女導演利用這些可以輕易取得的監視影像,居然可以剪輯出一部名叫Faceless的劇情片 (這是Trailer)。我前幾星期在德國報紙上讀這部電影的介紹時,報導也指出,倫敦的所有刑案,因為監視器影像而破案的比率,其實只有百分之二。然而,這些影像,卻也讓政府得以密集監控境內的難民、遊民、激動的足球迷、或者較極端的政治異議份子。

去年底我回到台灣,當時正值立委選戰開打,我在家看電視,見到候選人余天在媒體前大聲宣稱,他若當選,"每年要加裝1000個監視器,保障民眾生命財產及居家安全"。我想,此話若在德國媒體公開必會招來嚴正抗議。

最近在德國接觸了這些議題與抗議聲浪後,我覺得,我想一個國家發展到一定程度,終究要面對這樣的議題。"監視"不一定要是"竊聽"或者"監控行為"才成立。人民應該有權保有任何隱私,不管我們的影像, 在店面或者街上會被錄下存檔幾天後覆蓋銷毀, 都一樣。的確, 人民想保有隱私的權力,很難與政府的管理權力達到平衡。例如, 只要卡到治安問題,政府、民間業者就很有理由裝上攝影機。但我想,一個社會,要有這樣的抗議聲浪,才會激起人民思考政府或企業的權力是否正在利用某些原因擴大中。

我們每天在各種公共場所,匆匆忙忙地出入活動,通常很難注意到,自己的影像,已經不知不覺被政府或業者錄下、存檔。新聞媒體老是告訴我們,有些刑事案件因為這些監視器而破案,因此,長久下來,民眾開始認為,監視器可以與治安畫上等號,自己影像四處被錄下,好像也無所謂。更不可能想到,四處林立的"監視器",除了偶爾幫助破案外,是否正對一個國家的自由、公平等層面有著負面的影響。

下周德國人抗議完,德國所有街頭監視器,當然還是會因為治安原因,繼續留在那裏,但這抗議聲浪會讓多數人開始注意,自己的隱私權是否暴露在輕易遭濫用的危險下。 或許,台灣民眾也可以應該開始思考,當我們走進某店裡,看到"錄影中請微笑"的字樣、或者滿街的監視錄影機,我們的當下的感受,是覺得自己更安全了? 還是有感受到自己隱私權正被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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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17日 星期三

波蘭人權平反腳步的跟進

與我十分要好、也是智利室友Rosa姊妹淘的布萊梅藝術家Anna Solecka, 原籍波蘭。 今天晚上, Rosa邀請了她與一些朋友一起來家裡作客。當Rosa那些智利朋友們又興奮地聊到人權罪犯Podlech的定罪時, Anna也馬上提到, 上週五波蘭起訴了前共產黨最後一任領導, 現年85歲的雅魯澤爾斯基將軍(Wojciech Jaruzelski)。  罪名為80年代迫害波蘭團結工會(Solidary Trade Union)的成員。 

這次的起訴, 由波蘭的人權組織 The Institute of National Remembrance所推動。此組織在1998年成立, 專門處理從1939年納粹入侵, 二次大戰到1989年共黨解體之間所有人權侵犯的議題與平反。跟德國一樣, 這組織也公開了共產黨統治時期所有的監聽與線民爆料的所有紀錄, 讓那些受過政治迫害的人, 可以巨細靡遺地找出是誰陷害供出自己. 也跟前東德的狀況一樣, 很多人因此發現, 背叛自己的, 居然是最好的朋友, 鄰居, 或親人。(ex. 舊文: 聽前東德政治犯的娓娓道來上、下) 

這次在這人權組織的主導下, 波蘭上週成功起訴了雅魯澤爾斯基與其他七位前共產黨高官。

波蘭從1948年開始, 就由統一工人黨實行高壓極權統治, 1970年, 當雅魯澤爾斯基當國防部長時, 曾經下令用槍掃射走上街頭抗議群眾, 造成數十人死亡、上千人受傷。1980年, 波蘭人民要求民主的浪潮風起雲湧, Lech Walesa(1983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主導成立了獨立的團結工會, 對抗雅魯澤爾斯基的獨裁政權, 這個工會組織, 結合了波蘭的反共人士, 成為一股強大的社會運動, 主張非暴力的反抗模式。 

1981年十二月, 雅魯澤爾斯基深怕團結工會勢力越來越強大, 於是頒布戒嚴令。利用戒嚴法,屠殺了幾十位團結工會主要領導人, 並且監禁了上百位工會成員。儘管如此, 80年代團結工會勢力繼續擴張, 反抗雅魯澤爾斯基政權的活動繼續在地下進行, 終於, 1989年雅魯澤爾斯基政權遭推翻. Lech Walesa也在89年12月當上總統。 

上週, 這幾位垂垂老矣的前共黨高官, 終於還是得站在審判全程公開的法庭上。然而,他們還是拒絕爲當年的屠殺迫害行為道歉, 仍爲自己辯護著當年頒布戒嚴法的正當性。雅魯澤爾斯基目前患有心臟病,  然而, 若罪名成立, 他還是要因為侵犯人權而面臨十年的徒刑。 

Anna講完這故事後, 70年代流亡到德國的智利叔叔Pedro, 轉頭問我: 德國、波蘭、智利在人權平反的問題上, 都慢慢地前進著, 即使腳步太慢, 起碼有在往前,  那台灣呢,何時也跟進? 

他們這幾年來, 在我家聚餐喝酒之時, 也偶爾聽我講述過台灣那段白色恐怖的歷史與有待處理的人權歷史問題。然而, 這幾個月, 聽了身邊這些智利與波蘭叔叔阿姨們敘述他們國家的前進腳步與他們興奮欣慰的口氣後, 面對Pedro的提問, 我除了低聲說 Ich weiss nicht (I don't know)以外, 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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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28日 星期四

智利人權之路的一大步 2

下個月,房東Rosa的一位藝術家姊妹淘Rosanna,要找我在她的首飾設計小展演奏。於是,她今天晚上邀我去她家吃飯。我不是專業演奏家,所以我當然從不收費,為這些藝術家演奏,純為幫忙、為興趣、為放鬆工作帶來的壓力。不過,每次只要答應幫忙演奏,總可換來一頓溫馨好吃的家常菜。

Rosanna也是智利人,我與她邊吃、邊喝酒、邊聊,話題帶到上次他們在我家談論的議題,也就是皮諾切政府下的頭號劊子手Alfonso Podlech的逮捕 (請參考舊文: 智利人權之路的一大步 1)。整件事有了些新進展。

一個多星期前,無論Podlech的擁護者如何想辦法抗議,他還是從西班牙被引渡到義大利羅馬,準備受審。罪名是1973年在智利殺害一位屬基督教左派運動(Christian Socialism movement)的義大利籍神父。若定罪,高齡83歲的他,即將在義大利坐幾年的牢。同時,法國也等著抓他,他當年也殺害一名法國公民,已罪證確鑿。

幾周前想辦法逮捕他到西班牙的法官,與當年逮捕皮諾切的法官為同一人。這次法國、西班牙與義大利合作,終於成功地拒絕Podlech的申請,不允許讓他回智利受審。他若像皮諾切那樣被遣送回智利,當然馬上又受智利法律與支持者保護,也就是說,他即刻逍遙法外。

Rosanna掩不住感動地說,即使現在智利蓋了些受難者紀念碑紀念館,然而,那些曾參與過迫害人權的前政府官員,仍大搖大擺地坐享所有利益、權力與奢侈,更別說道歉認錯。這些失去過親人的受害者們,即使過了三十多年,仍然無法接受這樣不公平的結果。

Podlech目前雖只是因為那位義大利神父的案子而受審,但這次的行動,對智利人來說,具很大的象徵意義,他將是七零年代到今天,第一位正式定罪、伏法的人權罪犯。

延伸閱讀: 迷宮中的歷史 by 張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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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26日 星期二

柏林市蓋不完的屠殺紀念碑

上星期一有事情打電話給一位已搬到柏林的德國朋友,電話裡很吵,他幾乎是用吼的跟我說,他正在柏林街頭、他家不遠處,參加一場示威活動。

原來,今年五月柏林市區才剛立起的同性戀屠殺紀念碑,上周被人破壞,德國同性戀協會馬上發起示威活動,連公開自己是同性戀的柏林市長,都一起參加,抗議這項歧視同性戀的舉動。

當年納粹政府逮捕了大約五萬位同性戀,把七千多位送進毒氣室。即使戰後,同性戀在德國仍受歧視、毫無權益可言。更別提納粹屠殺紀念,幾乎從來都沒有正視過同性戀族群的平反。納粹當時制定的德國法律,有一項"同性戀唯一死刑"的法條,居然一直拖到1969年,才正式被廢除。

終於,申請了好幾年,同性戀屠殺紀念碑終於在五月完成,坐落在猶太紀念公園的對面。

然而,目前柏林市面對的問題是,排在"同性戀"後面的,還有當年被納粹迫害的好幾種不同族群,都想申請蓋紀念碑。納粹當年除了屠殺猶太人、同性戀,還迫害殘障人士、吉普賽人,其中吉普賽人還分成Sinti與Roma兩大不同種族,各自都在爭取屬於自己的紀念碑。除此之外,還有耶和華見證人(Jehovah's Witnesses)教派的成員、蘇俄的戰犯等等都在排隊申請。

納粹那幾年留下的歷史悲劇,要由德國後代子孫繼續承擔。德國政府與民間,在平反受迫害族群、維護人權、推動各項反歧視運動,一直不遺餘力。即使目前政府經費有限,且工程地點爭議不斷,德國政府還是得正視這些當年被迫害的族群,柏林市區的納粹屠殺紀念碑,今後,仍會一座座的慢慢立起來。

延伸閱讀:(有關柏林市)
柏林公投後:我們約在資本大老與學運領袖交會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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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18日 星期一

反對歧視弱勢語言!!

剛剛讀到這則新聞,是八月十六日中時電子報刊出,講述很多新移民、越南媽媽,被禁止用自己的母語教小孩,她們的語言備受歧視打壓。例如:

(節錄自新聞內容) "嫁來台灣八年的越南女子鄧氏美娥,生下一對兒女後,在母愛催化下她除教導孩子說中文,更用越南話跟孩子呢喃細語;豈料,夫家把這些話當成「亂語」,不僅禁止她說越南話,甚至再犯一次就要限制她與越南同胞往來,讓她只好斬斷與孩子的母語對話。"

然而,最大的諷刺是,同一天八月十六日的中時電子報,刊出的另一文<完美打造雙語環境>,卻使用了對新移民語言的歧視態度。我把這新聞節錄幾段,轉貼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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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打造雙語環境 文/余斐如

學習英文的最佳時機?

「越早學英語效果越好?」「幼兒提早學英語,發音比較純正?」很多爸爸媽媽都有這樣的疑問。其實針對學習英語的最適年齡,已有不少專家提出像是「語音敏感期」、「語言學習關鍵期」、「口音關鍵期」的討論,但究竟幾歲最適合學習英語,仍是頗具爭議性的問題。..............

亞東紀念醫院復健科語言治療師余斐如也表示,語言需要在日常生活中不斷練習、活用,因此學習環境與方式比幾歲開始更加重要。由此可見,學習英語的時機不是主要重點,環境誘因、學習方式與之後是否能夠持續,才是英語能否學好的主要原因。

無壓力學英文

邱庄利表示,孕婦在懷孕期間播放一些英文兒歌做為胎教音樂,能培養寶寶對美語的熟悉感。針對學齡前幼兒,在環境製造能輕鬆接觸英語的機會,比如睡前、洗澡時,或是玩遊戲時,播放英文兒歌當作背景音樂;待孩子2~3歲後,家長可帶孩子一起玩手指謠、認字卡、讀簡單的英文故事給寶寶聽,或是與寶寶一起看英文繪本。

如何讓寶寶學會開口說英語呢?其實這跟孩子學會母語的過程很相似(傾聽、瞭解、模仿),先帶孩子辨認周遭人事物的名稱,像是媽咪(mummy)、車車(car)、牛奶(milk)、門(door)等;久而久之,孩子就可以開始學會使用一些簡單的生活化短句,如玩球(play a ball)、唱歌(sing a song)等;注意內容盡量以幼兒能理解的事物為例,讓孩子能在自然的日常情境下使用、接觸英語,並將英語融入真實的生活經驗當中。............

外語學習是否會影響到母語的發展呢?不少家庭存有多種語言共治的現象,像是爺爺奶奶說台語、外籍新娘說越南或印尼話,或是配偶為其它國籍等;余斐如就曾在門診遇過一位越南籍媽媽帶小孩來求助,追根究底下發現媽媽國語不太流利,在家裡還常常用電話打給越南朋友聊天,並時常播放越南歌曲;在孩子潛移默化之下,將越南腔調帶進國語中;造成與別人溝通上的困難。

為 了避免這種語言錯置、不均衡發展的情形發生,余斐如建議,在量(語言輸入的時間)與質(語言輸入的品質)上要均衡分配,比如上述的越南籍媽咪,平常在家照 顧寶寶時,就要注意別再播放越南歌曲,多利用兒歌、有聲書讓寶寶學習標準國語;爸比下班後也要多用中文跟寶寶交談。同理,在?寶寶英語時,家裡若有一個人英語比較流利,可以專門負責以英語跟寶寶溝通;另一個人則說中文。邱庄利也表示,一開始將兩種語言搞混是難免的,但是漸漸地,小孩子在一段時間過後,自然就能察覺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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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最大的矛盾在,現在台灣一堆專家,有這麼多讓小孩接受中英雙語環境的撇步,居然連孕婦要聽英文胎教兒歌這種荒唐招數都可以提出來了,為何不能以同樣的方式,好好培養新移民之子的中/越雙語能力?

再者,這篇文章,把越南媽媽的越南文,當作是妨礙小孩練習中文溝通的障礙,若就這位語言專家所說,聽兒歌可以幫助小孩學好語言,為何越南母親應避免放越南兒歌 ? 且,若打造中英雙語環境時,家長有一人應該負責用全英語跟小孩溝通,為何越南媽媽不能負責用全越南文讓小孩潛移默化?

這篇文章最大的錯誤,就是把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搞在一起---- 雙語發展(bi-lingualism)與外語教學----過早的外語教學,會妨礙母語學習,而雙語發展是兩語並重、可以互不干擾。

也就是說,越南母親與台灣父親生的小孩,若有好好經營雙語,也就是由出生開始,就由越南母親專說越南文、父親專說國語,並且在學校與社會上沒有歧視的聲音,這個小孩的成長,毫無疑問可以掌握雙語、切換自如。我見到很多在德國的台灣媳婦,即是這樣成功地教出中德文俱佳的混血小朋友。

然而,若父母都住台灣、是台灣人,家庭裡彼此的對談交流也都用國語,然後要讓小孩學英文,這是幼兒的外語教學。這時,國語還會是強勢語言,英文終究還是外語。

暫且不提新聞中所建議、幼兒學習英文時, 讓其中一個台灣家長專說英文是否是好方法,但只要對幼兒進行強勢語言(國語)與英文的同時學習,他就有可能會錯亂搞混,因為,這時幼兒並非用"自然切換"在區別兩種語言,而是本著強勢語言的邏輯在學習英文。(當然例外可以是,讓幼兒很早接觸外語然後把他送進美國學校、即使在台灣,也只讓他一路接受全英語教育,硬是把他養成接近bi-lingual)

所以,這新聞把台灣小孩的英文學習與越南媽媽的越南文教導拿來比較,不只是語言學知識上的錯誤,甚至還顯露出對越南媽媽母語教導的偏見。

在歐洲,歧視弱勢語言文化的議題越來越受重視,德國有十分多外來移民,例如為數眾多的土耳其移民,其在德國生長的第二代,多半土耳其語與德語能力俱佳,即使在學校,剛開始跟不上,德國教育體系,也有輔導加強的機制幫助他們。而台灣,別說目前的學校教育體系裡,還無法有效因應這些新移民之子入學後會遇到的語言問題,連新移民母親們,都得不到該有的尊重。

這些新聞很明顯地展現,台灣人民與社會,對語言人權的認知,恐怕還需要大大加強與宣導。

延伸閱讀-- (有關"反對歧視台語文化"的舊文)
1. 能期待未來教長繼續推廣台灣弱勢語言嗎?
2. 台語推廣不等於揚棄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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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12日 星期二

智利人權之路的一大步 1

今晚下班到回家,見到室友Rosa與她的朋友們聚在起居室裡,一群人喝著紅酒、表情嚴肅。

很少見到他們如此面色凝重地討論事情。他們是拉丁美洲人,生活隨性、愛開玩笑、很少有正經的moments。上一次見到這群人聚在一起、臉上掛同一種表情時,是幾個月前某同鄉好友過世,他們一起討論隔天要登報的訃聞內容。

我拿了一個酒杯,加入了他們...

原來,Rosa與那些三十年前從智利流亡到歐洲的同志們,正共同連署一封聲明。希望歐洲的法庭,能夠順利起訴七月底被逮捕、目前正拘留在西班牙的前智利政府軍事法官、現年83歲的Alfonso Podlech,讓這位在智利Pinochet獨裁政府裡壓迫人權的代表性人物,終於能受法律制裁。

Alfonso Podlech在上周二、前往捷克度假的途中被逮捕。拘捕他的名義,是當年他曾殺害有法國與義大利國籍的智利人。然而,他當年在智利境內不只殺害很多歐洲人,他迫害了更多的智利人。

基本上,1973到80年代末期的智利獨裁政府,害死了約莫三千多人。而Rosa身邊這些朋友,每個人幾乎都有親人被Podlech旗下的軍隊與部屬殺害。Rosa的親哥哥,在23歲時,就是在Podlech的管轄區被逮捕後,在獄中被私刑害死。

有鑑於上次Pinochet終究還是可以用各種理由免於刑罰,這次Alfonso Podlech被逮捕後,智利人權團體想盡辦法,期望終於能將一位當年迫害人權的要角繩之以法。Rosa等當年流亡海外的政治犯與智利的人權組織,從沒有停止抱怨自己國家,在人權平反上,作得嚴重不足。

由於Pinochet當政時,修法保護這些為獨裁政府效力的手下,所以,新政府目前對他們仍無可奈何。再者,直到今天,智利境內仍有百分之三十的人民,支持當年的Pinochet政黨,人權平反運動更是難上加難。

這些坐在我面前、年過半百的前政治犯叔叔阿姨們,七零年代逃到德國時都只有十幾二十歲,他們在德國定居、成家過了大半輩子。然而,今天晚上,當他們提到三十幾年前的混亂內戰、死去的親人,每個人都還是一樣激動憤怒。

"若能順利將Podlech繩之以法,將會是智利人權之路的一大步,即使,這只是個起步。無論如何,我們堅持,人權平反的所有行動,要永遠要繼續下去,直到正義真正被伸張為止..."

紅酒讓憤怒更沸騰。今晚,他們在即將寄到日內瓦的連署書裡,寫下這樣的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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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9日 星期三

聽前東德政治犯的娓娓道來 (下)

這位灰髮阿伯,帶著我們,從廣場運送犯人的貨車停車處,沿著當年他們被羈押的路線,一一介紹秘密警察對付政治犯手段。

首先,他們當年連夜被帶入總部後,立刻被送往偵訊室裡,展開一連串的疲勞轟炸。每位政治犯都有專屬的警察來負責,而每位秘密警察都有一間裝潢得很溫馨詭異的辦公室。這位阿伯說,在這貼滿小花壁紙、蕾絲窗簾的辦公室裡,每天晚上都得接受整夜的拷問,沒有一天能睡覺,白天他則被關在房間裡,不准看書、不准發出任何聲音、不准有大動作,只能坐在床上,等待夜晚的來臨,繼續被偵訊拷問,這樣的疲勞轟炸,有可能會持續好幾個月,直到他們供出更多同夥為止。



即使這棟監獄裡,關滿了政治犯,監獄裡的設計,卻有辦法不讓任何犯人有互相碰面的機會,監獄走道上,都備有紅燈,若有犯人正被押往偵訊的途中而走在長廊上,牆上的紅燈便會亮起,如此一來,其他警察就會注意不讓自己負責的犯人走上走廊。因此,很多對夫妻,即使牢房只有一廊之隔,他們永遠不會碰面,也不知道對方就在附近。



被羈押的幾年,唯一可以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時刻,是每日下午半小時的"關虎籠時間",犯人會被帶到只有一兩坪大小的"虎籠"裡,這個空間,四面都是水泥牆,上方蓋著電網,犯人可以走走跳跳伸展身體,但不能靠牆或發出任何聲音。這位阿伯說,在這監獄裡,自己遇不見任何一位同志,你得孤軍奮戰,對抗一群準備折磨自己的秘密警察。在這裡,最令人害怕的,倒不是失去自由或生命,而是一種陷入寂靜黑暗裡的孤單與恐懼,這種恐懼,很快讓人精神崩潰。



這棟監獄有一個駐站精神科醫師,專門"輔導"犯人。這位阿伯說,這位醫師,博士論文是寫有關"用精神輔導來懾服犯人的有效方法",他想出了很多可怕的招數,作了無數的實驗,專門研究最容易突破犯人心防(也就是最快讓犯人精神崩潰)的方法。而在東西德合併後,這位精神科醫師,居然繼續在這監獄附近隔兩條街的地方,開了自己的診所,到目前為止仍繼續執業。

講到這裡,他的語氣開始激動起來,話題繼續帶入前東德政治犯的平反與無奈。

在柏林圍牆倒塌後,各種平反的措施雖陸續落實,然而,政府目前做的仍極度不足,這些前政治犯,沒有一人不忿忿不平。

例如,前東德最後一任領導人Honecker在1989年後,雖被判刑,但卻因身體健康為由被釋放,他們舉家雖逃亡到智利,令人氣憤的是,政府卻負擔他們全家人在智利的生活。Honecker在幾年前病逝,目前他的妻子,每個月仍讓德國納稅人供養,過著富裕的退休生活。再者,還有非常多前東德官員與秘密警察,仍大搖大擺地擔任公職。例如,他到現在,還常遇見當年負責拷問他的那位警察,他已經退休,也坐擁著豐厚的退休金。

最讓他激動的一件事情,是前東德秘密警察監視紀錄資料庫的開放。

目前這資料庫,開放給前東德民眾,查閱自己當年被監視、竊聽或被爆料出賣的任何詳細紀錄。這位講解員阿伯,在資料庫開放後,才知道,當年他的名字被供出後,他雖逃亡躲藏好多天,卻仍被逮捕的原因---

他的文件夾,詳細記載,出賣他的,就是他自己的父母、與逃亡時宣稱願意幫忙他的好友。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願意見他的父母,他的生活裡,再也沒有任何好友: 他當年的好友們,若非已被折磨致死,就是出賣他的那一掛。他也不再相信任何人。講到這裡,他已紅了眼眶。

我們離去之前,他說,對照西班牙民主化後對轉型正義的忽視,德國政府的措施,雖仍令人無奈,也已算是有所努力。因為上述資料庫的開放,前東德任何曾從事參與過迫害人權的名單公諸於世,雖礙於法理情無法讓這一堆人血債血還,很多人也仍享有物質生活上的優渥,甚至能繼續保有原來職務,但他們在社會的地位與名聲也因為資料庫與名單的開放已經一落千丈,得不到尊敬。

反觀台灣,當年參與過人權迫害的眾多要角人物們,即使沒有受到任何實際的制裁,是否能像德國那樣,起碼受到足夠的社會公審?

延伸閱讀: 白色恐怖: 馬英九時代,我們更應該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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