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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3日 星期四

國語字讀音,何需只有單一解答?

國語文教育的目的,絕非讓學生以為他們應無條件地追求單一種最高尚、最正確的語言。

本文刊登於聯合教育新聞2009/12/03

近年常有國語字讀音相關的爭議,起因是國語課本裡某些字的讀音屢次修改,有些甚至跟日常生活的口語讀音大相逕庭,導致家長、學生不知標準答案到底為何。我認為,有關國語字讀音混淆所引起的討論與抱怨,其實可以回歸到台灣國語文教育的一個盲點與難以突破的弱點,那就是過度信仰「單一標準答案」的僵化形式。

首先我想釐清的一點是,語言的使用會隨著社會的演化不斷地改變,有各種類的新辭彙與文字讀音,持續不斷地在我們的文化裡發展著。一個語言,能有字典依據文字歷史傳承而紀錄的文字規則、也能有大眾所習慣的讀法用法。端看你是在甚麼樣的文化情境裡使用這個語言。例如「骰」字,不管字典依照何種標準、語音解讀為何,國內所有人都會讀「ㄕㄞˇ」,而非「ㄊㄡˊ」;「尷尬」多數人會唸成「ㄍㄢㄍㄚˋ」,要讀「ㄐ一ㄢㄐ一ㄝˋ」也無不可。

而國語文課的最大功能,不正是讓學生有應用國語文的能力?而學習「應用」語文該具備的能力,並非只是死背某詞、某字、某讀音的單一正解,而是理解各種文化情境裡,語言應用的多樣貌。對於各類沒有收入進字典的新詞彙、或不同於字典或課本註解的文字讀音,學生當然也應該要能判別,在何種型類的文章、何種情境的溝通下可以使用或者不適合使用。

侷限於對與錯的二分法,硬是要為某個國語字讀音找唯一答案,終究只是為了在(填鴨式)考試裡有標準正解,以方便學生作答與老師批改。因為,死記文字讀音的對錯,並無助於國語文教育中理應最重要的一環,也就是掌握語言、透過語言組織思考的能力。並非「語音」不重要,相反的,它很重要;而它會重要,是因為我們要在各種情境使用語言時用好它。畢竟,學生一出課堂,無時無刻都在各類社會文化情境下使用語言,無論是親友間口語交談、觀看理解媒體訊息、寫各種文類的文章,不同的情境下,都有不同的語言使用需求與標準。國語文教育的目的,應該是讓學生能夠在各種情境下靈活掌握語言; 或者,當他們接觸到別人的語言使用時,能反思當下的社會文化情境。

國語文教育的目的,絕非讓學生以為,他們應無條件地追求單一種最高尚、最正確的語言。

唯有把語言使用的目的與文化情境納入考量,語言體系裡的文字、詞彙等學習才有意義。因此,即便一個國語字的讀音能有多種、字典解讀與日常生活習慣用法不一,只要適合文化情境需求,何需強求學生只能接受單一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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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8日 星期三

[旅行]哥本哈根街頭標誌展

兩周前我在丹麥首都哥本哈根開會,照例在會期開始前一天抵達市區,走到市中心時,見到幾位年輕人正在街頭擺攤,展出他們在世界各地旅行時收集到的英文標誌翻譯。

以下這些,是我最喜歡的幾個標誌,它們讓我站在哥本哈根街頭,大笑了好幾聲...


只能釣小孩...


請注意車底下的企鵝...


大象申訴部!


這到底是禁止甚麼阿?


好像鬼片裡才會有的警示...


更嚇人的警示, 沒有甚麼比這種無形的威脅還可怕了

最後...This is my favor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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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16日 星期六

紀錄片形式,決定觀眾觀點的改變

上個月,台北的「城市遊牧影展」播放了一部新加坡紀錄片<李家王朝> One Nation Under Lee。基本上,這部紀錄片很直接明瞭地揭露了新加坡政府打壓言論自由的面貌。例如,全片穿插新加坡國內受政治迫害者的訪問、抗議的影像、與清楚的社會背景解說,外加一些統計數字與資料,不少畫面就如同電視廣告一般,直接打出文字訊息與數字、口號,配上激動人心的音樂,成了一部直接強烈的propaganda宣傳性紀錄片。它把新加坡政府壓迫言論自由的獨裁霸行、與要求民眾起身行動的呼喊,毫不包裝地直接傳遞給觀眾。

影片映後有個座談,有在場觀眾發言,讚揚這種宣傳性的紀錄片,對於藝術形式來說,是「誠實」的形式展現。他的意思約莫是,眾所皆知,紀錄片這型類,根本不可能中立地揭發事實,這部強烈的宣傳影片,反而才是誠實地把「不中立」這個特性不掩飾地表現出來,直接告訴觀眾,「我們就是要宣傳、我們正要改變你們的想法」。

然而,暫且不提它被詮釋為「誠實」有無意義,這類強烈宣傳性紀錄片的製作,或許忽略了一項當代很重要的影像論述形式(visual discourse)研究成果---

許多實驗與研究文獻,都已能證明,像這樣的宣傳性影像論述形式,的確可以清楚地向觀眾「傳遞」訊息,但無法有效地「改變」某些觀眾根深蒂固的信仰。最明顯的例子,是選舉時的競選宣傳廣告,它傳遞的訊息,能改變的是尚未決定的中間選民,並無法改變長期支持某政黨的選民。

「訊息傳遞」與「有效改變觀眾既有的觀點」,是兩種雖相關卻不一樣的功能,在影像層面來說,會由不同的形式來落實。

這部<李家王朝>紀錄片裡強烈的宣傳形式,最大功用,在於讓我們這些非新加坡人了解新加坡發生甚麼事,而它所用的語言、影像與音樂,或許可激勵那些正反抗新加坡政府的社運人士; 然而,它沒有足夠的力量,改變那些長期被政府洗腦、堅信政府萬能、天下太平的新加坡人。而改變後者,或許才是這部紀錄片製作的最終目的。

要利用影像形式「改變」某人已經習慣的觀點很不容易,但有效的方法,是讓這些目標觀眾,在觀看影像時,進入一種與他們自身息息相關的情境,讓他們找到這些情境與自己切身的關聯,換句話說,靠得是「同理心」的喚起。

這樣的例證,甚至可以追朔至西方中古時期的藝術演變---

中古時期歐洲藝術以宗教為主,為了「傳遞」聖母與耶穌基督的「神聖萬能」的概念,繪畫與浮雕中的聖母與耶穌基督,不只表情與動作皆僵硬,身型比例刻意被放大以顯重要性; 而其身旁平民人物的描繪,則被刻意縮小以展現大眾百姓的渺小,身型相較之下,完全不成比例。也就是說,此時的藝術,主要傳遞聖母與耶穌的"偉大"。



到了十三世紀初,義大利聖人法蘭西(Francis of Assisi),發現民眾漸漸無法感受天主教與自身生活的貼近、不再由衷信仰宗教或樂意進教堂,於是,他找了一些人,在市區廣場,扮演起耶穌受難聖母哀悼的場景。這些真人演出,有效喚起了民眾對於"母親哀子"的同理心; 於是,宗教繪畫、雕塑,同樣基於利用同理心「改變」信徒行動的功能,不再以大比例、完美無表情來「傳遞」聖母與耶穌神聖的概念,而是越來越講求比例真實、情感描繪的貼近民眾。這樣的藝術功用與潮流,後來造就了以「人」為本的義大利文藝復興,成為西方藝術發展史的重要轉戾點。



回到現代。當天台北的影展,某位與談人也提到,新加坡人居然能普遍堅信政府長期建構出的那套論述且認為言論自由事不關己,他覺得很不可思議,而到底該如何讓這些新加坡人真正放棄已習慣的論述,才是改變新加坡社會的主要關鍵。

那次座談的重點之一,是「紀錄片如何介入社會現實?」,但當天時間有限,討論仍著重社運現況。而我對以上這問題,遲來的回應是---

紀錄片等媒體影像的「形式」,決定此片的「功能」。它可用來傳遞資訊、可激勵奮鬥中的同志們,或者,它也可改變觀眾原本堅信的觀點、讓他們起身行動。要達成第三種功能,影像呈現的論述,無論是視覺、聽覺、語言的操弄,都需要能真正有效地讓觀眾的同理心被喚起,讓觀眾在看這些影像時,輕易把自身放進影像情境裡,燃起切身的感受。否則,它的功能,就停留「傳遞」。當然,不可否認,「傳遞訊息」也可是紀錄片的好用功能,此部新加坡紀錄片之於我們這些外國人,即是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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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17日 星期二

搶救消失語言,強迫手段無實質用途

最近讀到這則有關搶救排灣族語言的政策。台灣有些原住民語,正逐漸絕跡,若不採取任何"挽救措施",它們總有一天會完全消失。這的確是台灣多元文化,正面臨的問題。

然而,此報導講述,屏東縣某鄉,為搶救排灣族語所決定的手段,居然是這樣的:

屏東縣獅子鄉公所製作「請說母語」牌子給學生掛,以挽救排灣族母語,儘管外界對做法有爭論,但鄉長昨天邀集鄉內國中小學校長、鄉民代表討論時,多數認為排灣族語就快消失了,應該採取非常手段來推動。...丹路國小校長、鄉民代表認為,在頸上掛「請說母語」牌子推動,有何不可?當年推動說國語運動時,不是在頸上掛牌,做強迫式推廣嗎?他們很贊同這種做法,全力挽救母語。...顯然全力挽救排灣族語措施,大家都已認同,鄉公所也決定大幅推動,並在半年內做評鑑。

看完這則新聞後,我的第一反應是驚訝--我很難相信,他們居然能把過去的"強迫式手段",再度正當化; 再來,我真懷疑,他們編列預算、制定語言政策,難道沒有請語言學家到場諮詢? 最後我開始擔心,這些極端手段,會不會被視為合理,並且在各地推廣。

我很希望,屏東縣此鄉的掛狗牌政策,並不是真的如這則新聞裡驚悚的類比所說,使用當年推行國語的手段,強迫學生說母語。因為,這些極端手段,根本不會是搶救消失語言的有效方法。


有關弱勢語言存滅的事實

語言,就像物種,強者生存,弱者被邊緣化後,即慢慢消失。而,弱勢語言之所以會變成弱勢並消失,是因為它被強勢文化給併吞,它失去了生存的環境---人們失去了使用它的理由。

因此,要它存活,唯一的關鍵,就是要給它被使用的強大理由。再以物種來當譬喻,要挽救某語言的絕跡,得幫它營造可以生存的環境。讓這個弱勢語言代表的文化環境,能在強勢文化的推擠中,也能有一席之地。找到讓它被使用的理由、有生存環境,才是語言存滅的關鍵。

基於這個事實,搶救保存某消失語言的方法,不能短視地只強迫學生掛牌子講母語,一定要有長遠的規劃,讓這文化的重要性抬頭、讓它可與強勢文化競爭並生存。


針對語言保存,要有長遠的規劃

當然,這些學生可以像學英文那樣,為了學校考試、評鑑、規定,而講這些語言,以免抽查不過。我相信,他們排灣語短期內一定會進步。但學生畢業出了社會,若沒有任何環境理由,繼續使用這些語言,它一樣漸漸流逝。

一個弱勢語言的消失,是極度緩慢的過程。甚至可以百年計算。目前,極端強迫手段,是可以讓學生練習講,然而,若它所代表的環境與文化,百年內也完全邊緣化,這語言,也沒有存在的理由。

因此,新聞裡說的要"半年內評鑑"成果,坦白說,對於一個語言的存廢,這是十分可笑的時間段落,純粹只是像監督學生有無念好英文那樣測驗學習進度。對一個語言的保存與否,一點意義也沒有。

這則新聞報導最後講---
多數校長、鄉民代表認為,有些學者過度理想化,他們還是覺得從學校推動最適當,「學者們真應該替我們想一想,排灣族語真的快消失了」,非常時期就該採非常手段來推動。
我很想知道是哪類學者講了甚麼。

因為,語言不只是文字文法,要搶救排灣族語言,第一重點,應是想辦法加強排灣族文化的重要性,不讓它被強勢文化併吞,必先營造好這語言生存的溫床,同時
配合語言課程,才是傳承此語言的理由與方法。他們口中的"非常手段",若真是新聞報導的"強迫",不只牽涉語言人權的爭議。短視急功的目標,對排灣族語的永續發展,真的沒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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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5日 星期五

這就是"guts"

最近因為工作需要,得review些認知語言學cognitive linguistics的文獻。剛剛讀到一則"器官隱喻"的有趣實驗研究,解釋為什麼"guts"這個字會被用來形容勇氣。


基本上,認知語言學家認為, 人類語言發展,與我們的感官感受經歷有密切關係,Lakoff & Johnson 在70-80年代提出embodiment理論認為,就是因為語言的演變與身體部位的經驗有直接關係,才有辦法解釋,為何世界上無論哪一國語言,都不約而同地使用身體各部位或者器官來當隱喻詞metaphor。例如,"中心","起頭","出口",等等。換句話說,這些認知語言學家認為,就是因為人類身體經驗的刺激,才造成語言的演化  (更詳細的舉例與解釋,請看舊文: 你有一顆善良的肝)。

因為科技不斷的進步,很多實驗也能開始證明他們的宣稱,似乎不無道理。

例如,我今天讀到的認知研究,想解答的問題是,到底人類的勇氣,跟guts到底有沒有直接關係? 因為勇氣 (guts中文叫"膽量",也屬於消化道一部分) 這類感受,是一種面對危險、艱苦、難受的時刻卻不退怯的表現。然而,明明"害怕"等情緒,主要是腦部作用與血管心跳的反應,為何會有guts這字的用法出現? 

於是,這些認知心理學家,找了一群克隆氏症 (Crohn's disease)患者來做實驗,克隆氏症是一種消化道,也就是guts部位的慢性疾病,這些病人的guts腸胃部分,通常特別敏感、容易不舒服,然而他們不是整天不舒服,而是會有發病期與穩定期。

實驗方法,就是讓這些病人一起看些有著不同情緒情節的電影,看哪一種情緒影響guts最盛。有neutral、比較平淡的紀錄片情節,還有較快樂、令人驚喜、興奮的情節,  還有令人噁心、傷心、以及令人害怕的片段。每個病人,一邊看電影,一邊接受精密儀器的測量,看他們腸胃部的生理化學反應。

果然,研究結果顯示,讓這些病人的guts起最大變化的,是負面的傷心的片段、其次是令人噁心與害怕的情節並列。而喜樂、興奮、驚喜的情緒,對guts的影響並不多。

因此,這些認知語言學者的結論是,guts這個字的"勇氣"意涵,果然還是與身體直接相關。所以,每當我們稱讚人有guts時,我們的確是直接在稱讚對方肚子裡的腸胃部份夠勇,挺得住啊..


Research reference: 
Vianna, E.P.M., Weinstock, J., Elliott, D., Summers, R., & Tranel, D. (2006). Increased feelings with increased body signals. SCAN, 1, 3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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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18日 星期一

反對歧視弱勢語言!!

剛剛讀到這則新聞,是八月十六日中時電子報刊出,講述很多新移民、越南媽媽,被禁止用自己的母語教小孩,她們的語言備受歧視打壓。例如:

(節錄自新聞內容) "嫁來台灣八年的越南女子鄧氏美娥,生下一對兒女後,在母愛催化下她除教導孩子說中文,更用越南話跟孩子呢喃細語;豈料,夫家把這些話當成「亂語」,不僅禁止她說越南話,甚至再犯一次就要限制她與越南同胞往來,讓她只好斬斷與孩子的母語對話。"

然而,最大的諷刺是,同一天八月十六日的中時電子報,刊出的另一文<完美打造雙語環境>,卻使用了對新移民語言的歧視態度。我把這新聞節錄幾段,轉貼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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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打造雙語環境 文/余斐如

學習英文的最佳時機?

「越早學英語效果越好?」「幼兒提早學英語,發音比較純正?」很多爸爸媽媽都有這樣的疑問。其實針對學習英語的最適年齡,已有不少專家提出像是「語音敏感期」、「語言學習關鍵期」、「口音關鍵期」的討論,但究竟幾歲最適合學習英語,仍是頗具爭議性的問題。..............

亞東紀念醫院復健科語言治療師余斐如也表示,語言需要在日常生活中不斷練習、活用,因此學習環境與方式比幾歲開始更加重要。由此可見,學習英語的時機不是主要重點,環境誘因、學習方式與之後是否能夠持續,才是英語能否學好的主要原因。

無壓力學英文

邱庄利表示,孕婦在懷孕期間播放一些英文兒歌做為胎教音樂,能培養寶寶對美語的熟悉感。針對學齡前幼兒,在環境製造能輕鬆接觸英語的機會,比如睡前、洗澡時,或是玩遊戲時,播放英文兒歌當作背景音樂;待孩子23歲後,家長可帶孩子一起玩手指謠、認字卡、讀簡單的英文故事給寶寶聽,或是與寶寶一起看英文繪本。

如何讓寶寶學會開口說英語呢?其實這跟孩子學會母語的過程很相似(傾聽、瞭解、模仿),先帶孩子辨認周遭人事物的名稱,像是媽咪(mummy)、車車(car)、牛奶(milk)、門(door)等;久而久之,孩子就可以開始學會使用一些簡單的生活化短句,如玩球(play a ball)、唱歌(sing a song)等;注意內容盡量以幼兒能理解的事物為例,讓孩子能在自然的日常情境下使用、接觸英語,並將英語融入真實的生活經驗當中。............

外語學習是否會影響到母語的發展呢?不少家庭存有多種語言共治的現象,像是爺爺奶奶說台語、外籍新娘說越南或印尼話,或是配偶為其它國籍等;余斐如就曾在門診遇過一位越南籍媽媽帶小孩來求助,追根究底下發現媽媽國語不太流利,在家裡還常常用電話打給越南朋友聊天,並時常播放越南歌曲;在孩子潛移默化之下,將越南腔調帶進國語中;造成與別人溝通上的困難。

為 了避免這種語言錯置、不均衡發展的情形發生,余斐如建議,在量(語言輸入的時間)與質(語言輸入的品質)上要均衡分配,比如上述的越南籍媽咪,平常在家照 顧寶寶時,就要注意別再播放越南歌曲,多利用兒歌、有聲書讓寶寶學習標準國語;爸比下班後也要多用中文跟寶寶交談。同理,在?寶寶英語時,家裡若有一個人英語比較流利,可以專門負責以英語跟寶寶溝通;另一個人則說中文。邱庄利也表示,一開始將兩種語言搞混是難免的,但是漸漸地,小孩子在一段時間過後,自然就能察覺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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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最大的矛盾在,現在台灣一堆專家,有這麼多讓小孩接受中英雙語環境的撇步,居然連孕婦要聽英文胎教兒歌這種荒唐招數都可以提出來了,為何不能以同樣的方式,好好培養新移民之子的中/越雙語能力?

再者,這篇文章,把越南媽媽的越南文,當作是妨礙小孩練習中文溝通的障礙,若就這位語言專家所說,聽兒歌可以幫助小孩學好語言,為何越南母親應避免放越南兒歌 ? 且,若打造中英雙語環境時,家長有一人應該負責用全英語跟小孩溝通,為何越南媽媽不能負責用全越南文讓小孩潛移默化?

這篇文章最大的錯誤,就是把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搞在一起---- 雙語發展(bi-lingualism)與外語教學----過早的外語教學,會妨礙母語學習,而雙語發展是兩語並重、可以互不干擾。

也就是說,越南母親與台灣父親生的小孩,若有好好經營雙語,也就是由出生開始,就由越南母親專說越南文、父親專說國語,並且在學校與社會上沒有歧視的聲音,這個小孩的成長,毫無疑問可以掌握雙語、切換自如。我見到很多在德國的台灣媳婦,即是這樣成功地教出中德文俱佳的混血小朋友。

然而,若父母都住台灣、是台灣人,家庭裡彼此的對談交流也都用國語,然後要讓小孩學英文,這是幼兒的外語教學。這時,國語還會是強勢語言,英文終究還是外語。

暫且不提新聞中所建議、幼兒學習英文時, 讓其中一個台灣家長專說英文是否是好方法,但只要對幼兒進行強勢語言(國語)與英文的同時學習,他就有可能會錯亂搞混,因為,這時幼兒並非用"自然切換"在區別兩種語言,而是本著強勢語言的邏輯在學習英文。(當然例外可以是,讓幼兒很早接觸外語然後把他送進美國學校、即使在台灣,也只讓他一路接受全英語教育,硬是把他養成接近bi-lingual)

所以,這新聞把台灣小孩的英文學習與越南媽媽的越南文教導拿來比較,不只是語言學知識上的錯誤,甚至還顯露出對越南媽媽母語教導的偏見。

在歐洲,歧視弱勢語言文化的議題越來越受重視,德國有十分多外來移民,例如為數眾多的土耳其移民,其在德國生長的第二代,多半土耳其語與德語能力俱佳,即使在學校,剛開始跟不上,德國教育體系,也有輔導加強的機制幫助他們。而台灣,別說目前的學校教育體系裡,還無法有效因應這些新移民之子入學後會遇到的語言問題,連新移民母親們,都得不到該有的尊重。

這些新聞很明顯地展現,台灣人民與社會,對語言人權的認知,恐怕還需要大大加強與宣導。

延伸閱讀-- (有關"反對歧視台語文化"的舊文)
1. 能期待未來教長繼續推廣台灣弱勢語言嗎?
2. 台語推廣不等於揚棄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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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28日 星期六

"應用外語"?

今天早上讀到一則新聞, 內容約莫是講述, 台科大應用外語系學生畢業後找工作, 通常會遇到企業主搞不清楚何謂"應用外語"的狀況, 於是他們認為, 把應用外語系改名成為外文系或外語系, 在求職申請學校時比較方便, 畢竟台灣已經有很多外文系, 企業主或許比較能了解這些學生具備有什麼樣的能力.

這則新聞讓我想起之前所討論過的外語和競爭力的問題.

自從我開始作linguistics以來, 只要跟別人提起我的專業, 大家通常會先問:"那你是學英文還是德文?", 有一次我跟小我幾歲的表弟提起, 語言學是符號學Semiotics的範疇. 他一聽到"符號學"就說:"太酷了, 就像達文西密碼吧? 妳以後可以當警探呢...."

在大學裡學語言學, 主要應該是學, 語言的生成,結構等特性, 進而探討由語言使用反映出的心理或者社會文化現象, 再者, 由語言這複雜橋樑搭起的論述, 如何展現在在教育,媒體等等領域裡. 若由論述分析出發, 可以研究更深入的社會文化議題. 而學習如何聽說讀寫外語, 應只是一小小部份, 是剛進大學時的加強訓練, 或者第二外國語學習的部份. 那主要是類似"外語補習班"的工作.

在西方的應用語言研究所 (applied linguistics), 即是專探討語言與論述在廣泛的教育社會文化領域中的展現. 對他們來說, 語言只是工具, 大學不是職業學校, 不是學工具用的, 而是學如何拿著工具, 深入分析理論與現象. 例如, 若想申請德國大學裡語言學的碩士課程, 只拿台灣xx語系的大學畢業證書, 且無法證明你修遍語言學相關理論課程, 是無法進碩士班的. 只能跟著德國高中畢業生, 從大一基礎課程上起.

所以, 新聞裡那位學生所提到的 "很多學長姐在申請國外的研究所時,對方常常搞不清楚應外系到底在學些什麼", 就我親眼所見到的事實並非如此.

事實上是, 國外研究所, 並非搞不清楚這科目的內容, 而是不確定, 台灣學生是否已經具備好使用語言來做更深入探討現象的能力, 或只是在台灣上了四年的外語補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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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2日 星期一

語言, 認知, 與機器人實驗

整個五月, 我都與老闆Bateman旗下的另一組研究員一起作機器人實驗.

老闆貝阿伯手下有兩大組研究團隊:
一組是作功能語言學(functional linguistics)與這理論在教育領域與多種符號論述(multimodal discourse)研究的延伸應用. 另一組則專作心理語言學(psycholinguistics), 研究心理認知, 語言使用, 與空間概念的關係. 我雖隸屬於第一組, 然而, 第二組心理語言學的研究, 因為首重受試者的實驗, 總需要很大的人力與時間的投入. 所以, 有時他們實驗需要支援, 我也會幫忙.

上個月他們得趕作實驗, 然而人手不足, 五月畢竟是德國放假月, 很多人都攜家帶眷放長假了, 留下來大多是像我這樣無需放親子假的研究員. 於是整整三個星期, 我每天都在實驗室裡. 紀錄受試者與我負責的艾波機器狗之間的interaction互動. 有很多很有趣的結果, 之後我再找時間好好紀錄一下.

第四個星期, 我隨整組人馬到另一所大學, 參加一場讓人大開眼界的機器人與心理認知研討會 (若有興趣者可以看這研討會網站)

這場研討會, 像博覽會一樣, 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機器人demo, 展示他們目前的研究結果. 我只待一天, 所以只能挑三個我有興趣的"攤位"參觀. 然而這三個實驗demo已經能讓我印象深刻大嘆不可思議.

我參觀的第一個展示, 是sonification音效研究, 主要是把資料數據機器化, 成為音樂來顯示. 研究員用一個患有癲癇症小孩的腦波活動來當例子. 原本, 用一般的腦波顯示器, 無法明顯地比較這小孩子發病時與正常時的腦波差異. 於是, 他們把這些腦波數據音效化, 這位小孩正常時期的腦部資料, 變成是一段緩慢平穩的旋律, 然而, 發病時, 旋律卻明顯變得十分戲劇化, 差異很可觀. 有趣的是,當受試者頭戴上一組儀器、並開始思考事情時,一陣音樂便悠悠地傳出來。我真想知道我的論文是屬於哪一類型的音樂,還有我瘋狂想念著台灣小吃時,又是哪一種音樂。

這些研究員講解說, 此研究的目的, 是將來可以利用音效音樂, 來判定一些用肉眼與數據圖表, 無法清楚比較的recurring patterns (一直重複出現的模式). 把這些資料轉化成音樂, 即可很方便地比較, 某些數據模式, 例如某種腦波活動, 在怎樣的特殊情況下, 會一直不斷地重複出現.

看完這項實驗後, 我與幾個同事們立刻被另一個實驗室招牌給吸引, "Come to see our robot hand grab nearly everything!", 這項實驗, 主要展示, 我們人類的手雖有很多很細微的活動與功能, 原本是機器人無法複製的, 但目前機器手的發展, 幾乎已經可以像人類手一樣靈活, 發揮很接近的功能.

我最後參觀的是eye tracking實驗, 基本上, 受試者要戴上一種大頭盔與眼鏡, 以追蹤其瞳孔活動. 我去年到丹麥研討會時, 其實已有看過一組瑞典研究員報告的eye tracking相關研究, 這些瑞典人, 主要是針對多符號文本(multimodal text), 例如報紙,電影, 電視, 雜誌等等, 來追蹤的讀者或觀賞者的閱讀過程(reading path)或者注意力集中在哪部分居多, 以及研究亞洲與西方讀者的閱讀習慣是否因為文化而有不同.

上週的eye tracking實驗, 則是展示他們目前正在研究, 兩個人交談互動時, 會有怎樣的注意力差異. 例如某人當談到身旁物件時, 說者與聽者會不會一起轉移注意力到那物件上面, 或者, 兩人的注意力變化, 是否有固定的pattern模式可循, 原因又是什麼.

機器人實驗與心理語言學, 並非我主要的研究領域, 但是每每參與, 總讓我佩服他們的研發進度.

我剛到布萊梅時, 他們正在做一些把"語言音韻"機器化的實驗. 例如, 目前的語言科技, 其實已經可以讓機器判讀人類的一些話語, 這樣不但可以省下很多人事費用, 也可以幫助發展無障礙空間, 讓老人或殘障人士, 無須進一步的動作, 只要開口, 就可以指示需要完成的任務. 然而, 目前的科技只能讓機器辨認音節, 而不是音韻, 也就是說, 他能辨別一些簡單的字, 但是不一定可以聽得懂整句話的語氣. 最近我去幫他們作實驗, 見到他們作出一台會跟人溝通交談(且有禮貌)的咖啡機, 雖它有點遲鈍, 想買一杯咖啡要有很大的耐心, 但它已經可解讀我說的整段德文長句子(即使有口音), 並透過分析音韻, 判定我說的是疑問句還是肯定句, 最後讓我順利買到咖啡.

雖然我無法把所有時間精力, 長久連續地投注在同一項實驗上, 所以我不是從事這類研究的料, 但能親眼目睹科技的神速進步與偶爾參與這些研發過程, 還是很令人興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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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30日 星期三

法官 & 語言學

之前上網找ㄧ些台灣新聞時, 我無意間見到ㄧ篇去年六月的報導(原文貼在最下方), 內容大約是, 某甲說某乙"狗吠火車", 結果某乙因為不滿自己好像被譬喻是狗, 於是告某甲毀謗, ㄧ審判有罪, 某甲不滿上訴後, 二審才改判無罪.

Well, 讀到那位一審法官居然判某甲有罪, 我深覺得, 法官大人們真的也得稍微念一下語言學哩! 畢竟這種類似語言使用造成的毀謗案件一定層出不窮吧. 無須念什麼艱深的理論, 但若要處理這種案件, 我想, 接觸一下八零年代後成為語言學時尚的譬喻Metaphor以及功能語言學(functional linguistics)基本概念, 是一定要的吧! (例如Lakoff & Johnson寫的"Metaphor We live by"或者Halliday的功能語法).

我在好久以前有記下這樣的文章, 大約提到隱喻使用與心理的關係. 的確, 亂用譬喻是該因毀謗罪受罰, 因為, 譬喻用法反應出一些心理的認知. 但是, Metaphor有很多種形式, 語言的使用也有很多種結構, 這些結構反映出不同的使用動機/功能. 法官們若能去了解一下這一些系統, 應該能更公平地判決這種原本就聽起來很模糊的譬喻使用吧.

例如狗吠火車這個譬喻用法, 重點是整個process動態過程. 不是單指"狗"或"火車"這個部份. 也就是, 沒有任何個人本身價值上的褒貶, 只是一個人的能力或者狀態的比喻形容. 當然整體聽起來很令人不舒服, 畢竟使用譬喻時, 我們心理狀態就是浮現那個畫面, 當然會使人生氣. 但到了法庭, 要解釋成"罵人是狗"而判毀謗罪名成立, 就語言使用上來說根本不正確了.

但若說人"豬狗不如"又另當別論, 因為這個process非動態過程, 而是ㄧ種relational關係的敘述, 就像英文的 "you are lower than xx", 因為使用are, 直接就把後面的形容與譬喻直接連到you這人身上. 雖中文be動詞可省略, 但豬狗不如, 等於"你是不如豬狗"這樣的簡化, 這樣的譬喻就是這樣的"關係功能", 就當然是人身的毀謗.

語言的結構與使用其實並沒有那樣簡單, 且法庭判決事關人一輩子名譽, 當然不能因為裡面有幾個字刺耳就判有罪. 所以囉, 若要判決更公平有說服力一點, 建議法官訓練課程應該修點功能語言學啊!!

【2007年大紀元6月18日訊】〔自由時報記者何瑞玲/土城報導〕

批評「狗吠火車」有沒有罵人是狗的意思?台灣石油工會幹部改選,有4人聯合競選推出文宣批評對方個人力量是「狗吠火車」,被檢察官依妨害名譽起訴,一審判決有罪,上訴二審改判無罪。

二審法官認為,「狗吠火車」中的「狗」並非暗諭對方是狗,而是台灣俚語中指做的事毫無意義、白費功夫,沒有謾罵、嘲弄他人之意。

台灣石油工會在94年12月進行第11屆工會代表改選,台北選區有王秋景等4人結盟參選,與另位陳姓候選人競爭,王秋景等4人推出競選文宣,指出「工會首重集體力量-團結;個人只是『狗吠火車』。只會吹捧自己,滿嘴謊言-適合當代表嗎?只會欺壓同仁,行為可惡-更不能當代表!」將文宣以電子郵件寄給會員,並製成海報在加油站張貼。

狗吠文宣 控毀名譽

被該文宣批評的陳姓候選人認為,文宣中「狗吠火車」暗指他是「狗」,認為對手文宣已足以毀損他的名譽,因此狀告4人加重誹謗,附帶民事求償。

一審判 拘役30天

一審法官認為,這項文宣內容確有毀損陳姓候選人名譽,因此判決4人有罪,各處拘役30天,易科罰金各2萬7千元。

王秋景等4人不服上訴。二審法官認為,對於可受公評的事情,縱然以尖酸刻薄的文字批評,仍應受憲法保障;被控詆毀的文宣雖公布於眾,但「滿嘴謊言」等疑問句文字,沒有確切指摘任何事實,沒有誹謗構成要件。

二審認無影射之意

又「狗吠火車」是台灣俚語,意指做事沒有效率,並無影射對方是「狗」的意思,且文宣純屬個人意見陳述,沒有抽象謾罵或嘲弄,因此二審改判4人無罪,並駁回民事求償。

罵人實例
2002.11 台北縣一名校長罵主任共產黨,判賠15萬元
2006.10 一婦女罵鄰豬狗不如,台北地院判賠20萬元
2007.05 婦女罵小姑賺吃查某,台南地院判賠33萬元
(整理:記者唐偉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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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3日 星期一

我的基因和我的語言

這幾天讀到一篇文章, 最近科學發現, 母語為tone language聲調語言的人(例如中文有四聲, 台語有七聲, 還有越南文等等), 都有一種特別的基因, 讓這群人能特別有辨別不同的聲調的特殊能力, 這種基因歐美人就沒有, 也就是說呢, 我們天生就擁有這種基因, 所以我們在學習語言時,辨別音調的能力就會比歐洲人好很多. 我們天生可以分辨極度細微的音調差距. 例如, 若一個歐洲人生的小孩與一個台灣小孩一起開始學中文,即使在同一環境生長, 理論上, 這位台灣小孩在聲調辨別上, 應該會學的比較好.

不過這個科學發現提出的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是, 最初到底是不是因為這群人有這樣的基因, 所以我們的語言才會發展成聲調語言呢, 而其他族群的人沒有這種基因, 所以他們的語言沒法往聲調語言方面發展?

每次讀到類似的文章, 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語言遠古時期的發展是一道難解的神秘議題. 因為古早時期並沒有人知道紀錄下語言使用的data corpus對後人有多重要, 所以現在的語言學家也只能由推測來大略判斷出語言是怎樣演進的. 隨著科技的發達, 這些千百年以來的疑問都會慢慢因為越來越精準的研究獲得解答.

總之, 無論是否真的是基因的關係讓我們有音調語言為母語, 我們算是幸運的一群人, 與生俱來外加後天母語學習, 讓我們的細微音調辨別能力比多數歐美人好的多.

不過話說回來, 雖然中文是一個有複雜音調系統的語言, 我們的文法結構就有夠鬆散. 所以中國傳統語言學較注重音韻.不提結構. 文法結構是歐美傳教士到達中國後才幫中文用歐美語言那套文法觀念, 硬是建造了點文法邏輯.

因為中文沒有很固定的結構,所以我們講話比較自在無拘束, 然而我們說中文時的邏輯使用, 也相對弱了點.

希望科學家們能繼續研究基因跟語言歷史發展的關係, 我真想知道, 語言邏輯的能力跟基因是否也有關聯, 或許歐美人的有某種跟邏輯相關基因, 所以他們的語言才會發展成文法結構很重要的語言. 而的學生組織邏輯力比他們弱一點, 是否也不完全只是教育的關係, 跟基因或許也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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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1日 星期六

一樣的寓言故事 解讀真不同 (寫於2006年四月)

復活節連續假期, 德國一些廣播頻道, 會播一些由牧師講述的寓言故事, 牧師講完小故事後就會解釋其中的道理, 有次我與德國同事們一起吃中飯,餐廳裡正好撥出這樣的廣播節目, 主持人講了一個這樣的故事:

有一個富商, 他有兩個兒子, 大兒子勤奮努力跟著爸爸做生意, 小兒子則是每天偷懶閒晃, 有一天, 小兒子跟富商說, "我想要預支遺產, 我想要現在就領我應該得到的錢, 然後自己去外面闖蕩"
富商因為太疼兒子, 所以給了他一半的財產. 小兒子於是拿了很多錢財, 到外頭去生活, 由於他從小優渥懶散, 所以到外頭去, 很快就把所有的錢揮霍完. 錢財散進, 身無分文, 他變成乞丐, 沿街乞討, 没臉回家見父親.

有一天, 他在街上乞討時, 富商經過, 見到長久以來音訊全無的兒子居然變成乞丐, 非常驚訝與傷心,馬上把他接回家住, 再度給他吃好的穿好的, 重新接訥他.

大兒子看到這一切, 心理很不是滋味, 跟富商抱怨說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我一天到晚工作, 小弟則是玩樂, 到最後把錢全部都花光, 你怎能就這樣讓他回來繼續花用我們的錢?!"
富商回答說,"但他還是我們的兒子阿, 我們還是要接訥他阿, 讓他回來過好生活..."

寓言故事到這裡就結束進廣告了...

我聽完, 滿臉疑惑, 我問我德國同事們, "就這樣喔...這寓言故事到底是要表達什麼阿?"
他們則是不敢相信我無法從故事內容理解這故事想表達的道理, 他們認為這真是明顯不過了

我覺得, 這種故事在亞洲, 應該被解讀成為,
第一, 人應該要勤奮, 要不然即使有錢也會坐吃山空, 最終還是要變乞丐,
第二, 父母不能太寵兒女, 要注重教育, 要不然會教出敗家子.

然而, 寓言故事這種文類(Genre), 通常應該只會講述單一種道理, 畢竟這種故事是給普羅大眾包括小孩讀的道德教育類故事, 所以故事結構要明顯易懂才符合這種文類的目的, 尤其是, 故事劇情架構應該通常要是:

1. 某人因為不了解某個價值觀所以犯錯-
2.犯錯以後有了不好的後果,-
3. 之後終於有人點醒或自己覺醒該遵循的道德

所以, 我覺得剛剛聽到這寓言故事並不是好故事, 不太能讓人剛聽完馬上理解它想表達的道理是哪一個, 要我解讀我就能想出以上兩種重點..

我講完這些, 我德國同事都覺得很好笑, 因為我這孔夫子教育下長大的學生, 與歐洲人解讀同一個故事真是大不相同, 基本上, 對他們來說, 這寓言故事根本跟我們中國人的重點道德:勤奮與教育, 完全扯不上關係.

那富商代表是上帝, 小兒子代表的是一般人,也就是迷途的羔羊, 大兒子代表的是不了解上帝恩典的人,
基本上, 所有人, 不管他有多迷惘, 誤入歧途, 只要到最後還是回到上帝的身邊, 都可以被重新接訥.

若這樣解讀,這故事就符合以上我說的架構,
1. 某人不了解某個價值觀而犯錯--犯錯的居然是不懂上帝包容大眾的大兒子,
2. 犯錯以後, 還去跟上帝抱怨,
3. 最終由上帝來跟他解釋道德, 就是應該要包容所有迷途的羔羊

廣告完, 主持人果然開始講起道理, 果真就是德國同事引述的那樣呢..

我只能說, 在這種時刻, 我又發現, 自己這土生土長的台灣學生, 受亞洲道德與文化教育的影響有多深,
很多本來都以為習以為常的事物甚至道德觀念, 其實, 在這世界上, 是由很多不同的人由不同的角度來解讀的...

在這故事裡, 我們亞洲人或許會想要去處罰小兒子, 到了歐洲, 反而變成是大兒子的錯,
那其實, 到底有什麼是真的是對錯, 只是角度不同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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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動蜘蛛,艾波機器狗與超級瑪莉 (寫於2006 April)

『外表』有多重要? 有很多人愛名牌, 賺得錢多半花在買行頭上, 生活上最在意事的莫過於自己外表看起來是不是最稱頭的.

到底『外表』看起來怎樣, 對你在社會上跟別人的互動, 有多大的影響呢?
我三月初去看一些同事作實驗, 這個問題的解答, 似乎隱藏在裡面...

我老闆貝特曼阿伯旗下有一組研究員, 專門研究人類描述方向與地點的語言使用, 以探討人類對空間概念的認知 (Spatial Cognition). 他們的實驗之一, 就是人類對機器人的操控.

基本上他們有一個大實驗室, 裡面有一堆怪機器人, 外表功能形狀都不一, 所有機器人都已經輸入了語言辨識系統, 受試者必須在一個大房間裡, 聲控一個機器人, 完成某些簡單的任務, 大房間內各處都有任務區,還有一些障礙物, 受試者必須用詳細的語言描述來指使機器人, 讓它安全地移動到任務區完成任務. 研究員會全程錄下這些受試者的動作與話語.

上個月, 其中一個跟我比較熟的研究員Elena, 找我幫忙操作錄音機, 我於是與這個小組一起看實驗, 錄完音之後, 他們又播了一些之前作實驗錄下的資料, 我們所有人看了錄影, 簡直都要笑翻了.

這次實驗的機器人主要有三個, 一隻看起來有點噁心的電動蜘蛛, 一隻Sony牌的艾波機器狗, 與一個身高約145, 面色鐵青無表情, 戴金色假髮穿藍洋裝的女機器人瑪莉.

基本上他們要完成的任務都很簡單, 不外乎是去某地點按一下按鈕, 或者扯一下藍線等等, 無論是蜘蛛, 艾波或者瑪莉都可以輕易完成任務.

但是實驗結果卻發現, 大多數受試者明明知道這三隻都是機器人, 卻會因為機器人的外表, 而運用不同的語言與態度.

例如, 多半受試者對蜘蛛都不給好臉色, 都用指使的口氣 蜘蛛走太慢, 有人還會不耐煩抱怨, 叫蜘蛛『給我滾快一點』有些女學生根本不願意靠近那蜘蛛, 硬是叫它去完成一些離她比較遠的任務,
至於艾波, 很多人都把他當真的狗來對待, 語言的使用就像在跟寵物或小孩說話一樣, 『乖喔, 過來』『我們散步過去那裡好嗎』受試者會用『我們一起』來代替『你去』, 發號師令時比較像安撫, 不像命令蜘蛛那樣無情. 完成任務還會拍拍艾波的頭.

最好笑的就是受試者與面有菜色的瑪莉作實驗時, 還真的把它當小姐來對話, 瑪莉要碰到障礙物, 有些人居然還會要它小心點, 有學生還會拉她的手一起去完成任務. 多數人跟瑪莉說話時還會用德文的'敬稱語' 形式『不知您是否可以去那裡一下..』任務完成後還會向瑪莉說謝謝.

這個實驗也太有趣了, 即使大家知道蜘蛛,艾波與瑪莉其實根本沒有能力上的差別, 只因為外表的差異, 就不知不覺影響他們的態度.

我們大家都說, 這實驗結果證實『外表』對人與人之間互動的重要性, 難怪有這麼多人愛打扮愛名貴行頭, 因為他們想要爭取與別人互動時, 第一時間就能獲得肯定與好感.

我的指導教授 (一個嚴重不注重外表, 每天都穿同一套衣服鞋子的矮胖中年男子)卻還是點醒大家: 他認為, 這個實驗的結果, 充其量只能有得出這樣的結論:

外表要加分. 是對陌生或不甚認識的人才有用, 當你跟這些外表如同瑪莉一般光鮮亮麗的人在一起久了後, 發現他其實跟蜘蛛與艾波能力差不多, 你就會對他的期望落空, 更是認為他光鮮亮麗外表是多餘可笑的. 不信的話大家可以再作實驗看看, 若讓受試者與三個機器人繼續連作兩個星期的實驗, 到最後, 或許言語使用不但不再有差別. 甚至有可能對瑪莉才是最失望導致最不耐煩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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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一顆善良的'肝' (寫於2006 March)

去年我們語言所辦了一個博士生研討會, 所以博士候選人都要在全系教授與學生面前發表自己的論文內容與大綱, 這兩天的研討會辦下來,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研究, 是在排在我前面的那一位印尼學生.

她的博士論文題目是'印尼語裡隱喻詞(metaphor)的用法', 尤其是'器官'的隱喻.

例如, 我們中文的相關器官隱喻是, '你傷了我的心', '大膽', '肝腸寸斷'...等等

事實上, 我胸腔裡的心臟並不會真的被你傷到, 你也不知道我的膽有多大一顆, 肝與腸也不是真的斷。在這裡的器官詞就是隱喻用法。 

而在英文德文中文等語言的器官隱喻,又以『心』為主,尤其是用在要表達情緒時,
例如中文的 『開心』『心痛』『用心想』...英文的from the bottom of my heart, don't lose heart, heart-to-heart...還有要表達重要性時,例如中文的『中心』『心臟地帶』..英文的the heart of the capital, heart of the dispute..  

然而掌握情緒與思考的中樞其實全在腦部,為何大家都借『心』來表達?
其中一大原因是以前人們還不知道腦部是神經中樞,且我們有任何情緒波動,就會有血壓上升心跳加快的症狀,有時太激動連自己的心跳都聽得見,所以心就被認為是與情緒最相關的器官。

事實上,語言的使用與人類對各種現象的認知,有很大的關聯,所以心理語言學的範疇之一,就是在探討語言使用與人類對所有現象的認知,在某些太平洋小國的語言,甚至把女人,火與危險的物品歸同一類。他們對這三者的認知居然是一樣的。

這位印尼學生收集了印尼語裡器官隱喻用法,她的資料讓大家都瞪大眼睛,因為在印尼語裡,居然『肝』是最重要的器官,例如他們會說,『我的肝真緊張』,『你有一顆善良的肝』, 『你的絕情傷了我的肝』,『這個議題是我們討論的肝』,『你要好好用肝想想』,... 

她的研究還沒有結束,但以她的推論,原因在古印尼有一個給神獻肝的傳統,古早時期,要祈求平安風調雨順,他們會取動物的肝祭拜神明,她認為這肝的用法與這傳統有直接關聯。

但是我們底下觀眾提出質疑,因為我們認為,這有點本末倒置。

應該是,古印尼人的認知,必定本來就認為肝很重要,所以才會想捐肝給神明以示忠誠,同時,也在語言上用很多肝的詞,所以,應該是先有對肝認知,才有習俗與語言的生成。

總之,我真是引頸期盼她的研究結果, 不久前遇見她,我們還互相鼓勵了一番, 大家都要『用肝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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