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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11日 星期二

當媽八週小感想



兒子Oskar八週大了。這八週當媽的日子,或許也是產後賀爾蒙作祟, 心情起伏複雜真的不是文字可以形容。德國的工作福利讓我有一整年育嬰假,我得以全心照顧Oskar最少到他滿一歲。『全職媽媽+家庭主婦』是我去年以前從未想過的工作title。現在我極度享受每分每秒都能與兒子在一起的時光,每天都能驚歎新生兒如何展現人類最初始的本能和慾望、驚奇新生兒身心發展的快速進度。

回想我的生產過程,即使才過八週,曲折戲劇化的產程細節,已像是遙遠的回憶。德國這一個世代很崇尚『自然』,我身旁多數朋友都是選擇沒有任何『催生』或『無痛麻醉』的干擾下,讓生產過程『很自然的來,也很自然的結束』,背後的哲學是這樣的:產婦不是病人,生產不是治療疾病,懷孕生子都是大自然安排好的,只要順從自然法則就會一切美好順利,產後回想甚至會是令人享受的經歷。--- 於是我們特替挑了一個崇尚人智史坦那哲學的醫院,坐落在森林裡,環境美好,每個產房空間寬廣,大窗戶看出去是一片森林的綠。整個懷孕過程我都期待經歷朋友們口中描述的溫柔生產,若有可能甚至可以水中生產。

我的確有作到讓兒子很自然的來,沒有催生,他預產期過後八天他才不情願地讓我開始陣痛,那時他的體重與身形已經都遠遠超過平均。原本計畫水中生產,所以產程不打無痛麻醉,於是,我經歷此生從沒有體驗過的疼痛,兒子頭太大,整整24小時後,他還是因為大頭找不到產道自己出來,在我快休克之前,一向反對任何不自然產程的醫生,很涵蓄委婉的宣布我難產,於是,『讓產程溫柔自然的結束』,完全落空。

兒子是半夜十一點出生的,產房外森林裡,可聽到貓頭鷹『嗚呼~嗚呼~』的齊鳴,好像在幫我們加油。陣痛到最高點時,我雖聲嘶力竭,身體承受最大的痛苦,內心其實很平靜,最後痛到最高點時,我腦中竟想起吳念真講過的一段話:『媽媽老去之前,我曾問她:「妳一輩子都在為別人付出,難道不會覺得很不值得?」她牽起我的手說:「你真傻,女人連生孩子這麼痛都能忍,還有什麼不能犧牲?」』

Oskar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跟我每天朝夕相處。這間人智醫院號稱是baby friendly模範醫院:所謂"baby friendly"大概也代表"媽媽unfriendly": 母嬰同室,沒有人會幫忙照顧嬰兒。即使生大頭Oskar的整個生產過程讓我精疲力盡,Oskar出生當晚, 他已經直接睡在我懷裡。 『愛情,是人類唯一知道飛翔的方法』,胡晴坊在「濫情者」裡是這麼說的; 現在我覺得,擁有新生兒也能讓人體驗飛翔; 或者應該說,這兩個月,每天懷抱照顧初生的兒子,就像又談一次戀愛那樣,每分每秒都想跟他在一起,常常甜蜜得要飛上天---尤其是當他煩躁哭泣時,兒子的爸爸無論怎麼搖怎麼唱歌跳舞都沒法讓他平靜下來,或許因為親餵母乳,兒子只要窩到我懷裡,就能平靜安穩的睡著,這點讓老公嫉妒不已; 然而,當我猜不透他內心,無法取悅他而束手無策時,還是沮喪地覺得自己像陳綺貞的歌名『失敗者的飛翔』。

Oskar出生後我的時間已經被切的碎碎的,很難一次完成某一件事情,每天打開電腦,看了幾則新聞、看了FB上親友的訊息,還沒有回覆過癮Oskar已經開始大哭呼喚。好幾次,某些母子溫馨片刻讓我內心澎湃感動,才剛開啓檔案準備紀錄,餵奶的使命就已降臨。以上這幾行文字也是趁Oskar睡覺時斷斷續續拼拼湊湊紀錄下來。

吳念真在「這些人那些事」裡提過:『該記得的不會忘記,會忘記的就是不重要的東西』。好吧,那就先相信吳念真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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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16日 星期二

新年隨筆; 虎年快樂

我到了歐洲來生活,才深刻體會一個人的思想與個性特質、一個家庭與家族的氛圍,與所在城市的歷史與傳統,竟能如此緊密不可分。

2002年初,我和歐元同時『進駐』了歐陸。我的歐陸第一站是德國與盧森堡交界的小城市特里爾(Trier),那是每天觀光客絡繹不絕的小城 -- 它是古蹟林立的千年羅馬城、德國Riesling白酒產區、是常有中國觀光團來朝聖的馬克思故鄉,此外,它也是德國屬一屬二保守的天主教城市,市民多數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市區的大教堂,有主教bishop駐守,這是當地居民的驕傲。

我的房東一家人也不例外,老房東夫婦一輩子都是羅馬教廷的信仰者。

『妳結了婚以後才能帶男生來家裡。』這是他初見我時,對我下的第一條規矩。

他們兩人有六個孩子,數十年來儘管時代變遷,他們還是堅持這個城市千百年不變的保守精神,對孩子想追尋的夢想與新的想法一律排斥。我目睹過多次爭吵,最後留在身邊的只剩一個還在讀大學的小女兒,其他子女無法忍受父母的固執,幾乎很少回家。

他們有幢十分美麗的房子。我分租的房間,開窗子後能看到的,除了是山丘葡萄園的一片綠,還有教堂的屋頂與鐘樓。每週日清早,教堂的鐘響不停,提醒全市民往那兒集合。我有時會跟著房東夫婦進教堂,他們很樂意帶我去,我這房客似乎讓他們挺驕傲的:我在台灣讀過六年天主教中學,望彌撒時每一首聖歌我幾乎都會唱。

那一年半的時間,我於是總在那棟老教堂裡聽神父講道、耳提面命地訓誡堅守老教條的重要。在特里爾生活的一年半,也讓我完全理解,為何從小在此生長的馬克思會說出『宗教是人民的鴉片』這樣的話;我也完全體會,房東一家緊繃的家庭氣氛,兒女們的憂鬱個性,房東老夫婦緊皺的眉頭,都與整座城市千百年累積下來、過度保守的宗教力量密不可分。

回到台灣; 回到我自己。

1980年代,我生長於高雄市。我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都在這個城市裡養大他們的兒女。

在歐洲一個decade後,我反而領悟如何把我的成長經歷,與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的人生與當時的他們所在的城市氛圍與歷史作連結。尤其,這幾年透過爺爺奶奶的對日據時期回憶的口述,了解旗后的曾祖父家庭結構與時代背景後,我竟深刻理解起我那位總像謎一樣的奶奶; 讀了舅舅寫的外婆一生故事(註), 才了解外公外婆以及他們十個孩子所經歷過的風浪, 而我成長過程裡的許多疑惑,在旅歐一decade後,竟慢慢能解釋點所以然。

是累積了百年的元素,才刻印出我今日的模樣,無論內在或外在的模樣,無論是我自己喜歡或討厭的模樣。也因為如此,我越來越能看清自己的渺小。儘管身體不在我生長的城市,我總還是看見自己在這城市的歷史波瀾裡浮沈。

今天是大年初三。去年農曆年許的願望還是沒變、該學的事情還是一望無際地廣闊。儘管如此,我身旁總有美好的人事物,這點足以讓我無限感動欣慰。

以此隨性而寫的個人心情筆記,祝福大家虎年快樂。

(註)小舅舅在外婆過世前開始寫下一篇篇很精采的"阿媽的故事", 從日劇時代童年開始講起. 那陣子我們這些後輩們每週都等著他出刊, 若他同意我有機會借來放在部落格連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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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8日 星期一

When you see old houses...



...and if you are willing to listen, they always have some cracking stories to tell.

(圖片攝於高雄.鳳山.曹公圳 Jan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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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7日 星期日

[日記] 勇敢


從台灣返德第二天,時差仍很嚴重,睡得不太好,好在是週末,還不用上班。清晨四點,夢見在台灣的一些人,夢裡畫面還很清楚,但朦朧醒來之時不太確定自己身在哪裡。

回德國前,在台北因為談些公事,與某位系主任見面,他讀過我的著作,去年也聽過我演講,這回我在他面前聊了想法與計畫,他盯著我看,說了句:『妳很有膽量。』

我愣了一會兒,沒有追問為什麼他這麼想。

但,我有嗎?

十年來從沒有想過『有膽量』這類的形容詞套用在我身上的意義,直到去年我與鄧妮可討論起勇敢的意義,才發現,在這社會上,想不顧旁人眼光,用自己認為正確的方法,堅持走屬於自己的路,或許並不是這麼簡單。

鄧妮可是大我不到一個月的表姐,與我從小一起長大,不知是巧合還是互相影響,我們各自走上了讓其他人說『勇敢』『有膽量』的道路。她目前在上海當藝術家,經營藝廊『梅子』,她在上海的第一個個展昨天開幕。

今天打開電腦,接到了那位系主任的mail,想到他對我說的話,於是又找出鄧妮可去年寫給我的信,標題就是『勇敢』。

2009/2/23
A letter from nicole teng


決定轉行,改做創作有關的事情,為所謂的夢想,展開看不到終點的追尋。

做了十年的廣告,是從大學畢業的隔天就開始的,從沒有離開過。
身邊的朋友還有同事和朋友聽見我的決定時,一開始給我不可置信的表情,下一秒鐘就會說『其實這份新工作真的很適合你,我好羨慕你,我真希望我也有勇氣離開』,而有些人會用誇張卻也很誠摯的表情對我說:妳好勇敢。

我一點也沒想過勇敢這件事情,對於決定的本身,覺得那只是一個選擇罷了。

我對鄧導說:我覺得比起投資大把鈔票在建築這個事業上的你,我算哪門子的勇敢。
沒想到鄧導說,能夠放棄眼前的,常軌的,穩定的事物---他也覺得我很勇敢。

經由他的嘴巴一說,我覺得『勇敢』這個東西,原來存在更具體的價值。或許這不僅僅是一個決定這麼單純吧,也可能,對於我的人生,我總把事情看的單純一些,因為我覺得那樣才真的看的見,也看的清楚。

我是貨真價實了放棄了優渥的薪水跟穩定的工作,對於馬上來臨的升官和嶄新的主管辦公室,我一點也不心動。

我想這就是我,我只看我還沒有得到的那一邊。
一杯裝了一半的水,看到的是空的半邊,還是有水的半邊?

而對於自己的未來,巨大的忐忑和惶恐包圍我,好像在黑夜裡被推下海洋,雖然知道要不斷游水求生,卻不知道方向。

覺得自己好渺小,太渺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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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20日 星期二

【歷史】從爺爺奶奶的舊箱子找到的~



爺爺告訴我,民國五十一年,老爸國小,他與其他本省同學,國語實在太破,於是得報名參加國語朗讀比賽,透過比賽強迫他們練國語。爺爺居然還把老爸當年指定朗讀的稿子保存了下來。當年,爸爸為了通過比賽,用小手掐著這份稿紙,不知道反覆練習了多久。

這份講稿內容簡直經典到極點。現在我手握這份泛黃的稿紙、細讀裡面的內容、腦子裡不停地想像: 小小個子的老爸與他的競爭者,在比賽當天陸續走上演講台朗讀; 台下坐滿的,則是從沒受過任何國語教育的學生家長們,聽自己的孩子,用不太溜的國語,大聲朗讀這些十多年前突然降臨台灣的真理~

我把這份稿子的內容節錄如下:

各位同學 、各位老師:

今天我所要講的題目是如何實踐五守運動。所謂五守運動我想大家都很清楚,簡單的說就是守時、守法、守密、守信和守分。這五守運動是我們民族的救星偉大的 蔣總統所提倡、所號召的。
自大陸河山變色,我們政府忍痛遷台以來,轉眼間已有十多年了。在這漫長的歲月裡由於 總統英明的領導,更由於大家一德一心的生聚教訓,整軍經武,台灣已由風雨飄搖的階段而步上了富國強兵之路。同時更成為亞洲反共的燈塔。 總統為了建設台灣為模範的三民主義模範省,再者更為了早日光復河山拯救大陸同胞、進而完成反攻復國的大業,所以才提出了五守運動的偉大號召,使我們精神動員起來、武裝起來。

我們為了擁護領袖,更為了響應 總統的號召,我全國同胞不分軍民、男女都要身踐力行,以五守作為我們修身作人的標準。至於我們應該怎麼樣去實踐,依我的看法應做到下列幾點:

一、守時: 中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遵守時間,所以我們應該作到珍惜時光、注重時效、遵守時刻三點。
二、守分: 守份就是堅守我們的本分,索以我們應該做到盡忠職守、注重名分、遵守本分而能各守崗位不推卻責任。
三、守法: 中國人最大的毛病是不守法,所以我們要嚴守法律,中國才能成為法治國家。
四、守信: 我們應該要堅定信仰、堅守信心而能坐道言必行、行必果的地步。
五、守密: 我們應該做到保守國家機密,如果人人作到保密、事事保密、處處保密,那麼匪諜就無隙可乘。

如果人人作到以上重點,那麼光復河山反攻復國的勝利就會很快的來臨,同時也不會辜負 領袖的期望,希望同學們共同勉勵。我講完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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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從爺爺奶奶的舊箱子找到的~



一輩子恩愛、互相扶持的爺爺奶奶。
從我有記憶以來至今,爺爺對奶奶永遠是百般照顧疼愛的。


奶奶中學時期學生照

照片背面紀錄年份: 昭和十六年(1941)

奶奶的畢業紀念冊封面:
昭和十四年三月,卒業紀念寫真帖。
高雄市平和公學校("平和"是日據時代的旗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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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沙龍照兩張: 奶奶當年是高雄第一美女(爺爺自己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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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3日 星期四

一點回憶: 達賴喇嘛的智慧, 我的道路

達賴喇嘛來到台灣訪問。

這幾天,在網路上讀了不少新聞評論與網友對他慈悲展現的敬意與讚揚,我才回想自己這幾年來,與藏學佛教的結緣,以及這一路走來,達賴喇嘛所著的群書與藏學佛教理論對我的幫助。有時,它們的溫暖是浮板,把我拉出情緒的漩渦裡; 有時,它們縝密的邏輯,又是幫助我思考的踏板.

2006年春天某日下午,我在研究室趕論文,弟弟傳來了msn訊息,這則訊息, 從此改變我的人生態度與之後所走的道路---

"媽去檢查了, 是癌症, 已經很嚴重了..."

有那麼一刻,我只能無助地怨天尤人。死亡對當時二十多歲的我,是很遙遠、令我無法想像的名詞。從收到那段話開始,人生第一次,我終於開始努力想像這是什麼意思。我腦子裡,各式有關死亡的各類悲傷畫面,開始生長蔓延; 速度之快,超出我想像,我被吞沒了...

我趕回台灣時,媽媽的手術已經完成,很幸運地,過程很順利,復原情況也很穩定。但我開始體認到,今後將得處理的,會是什麼樣的情緒震撼; 而我,毫無準備。

我的生命裡,有幾位我畢生都將感謝的貴人; 其中一位,是在印度出家的大學好友。

當時在msn上,我跟他談了我的恐懼,他並非那種熱血"傳教士",在稍稍安慰我些話後,他建議我讀點書。

他之後才告訴我,他跟我認識十多年,知道我是願意思考的人。於是,"餵魚給我不如讓我學會怎麼釣魚",與其屢次安慰我,不如讓我自己在腦子裡架構起一套處理相關問題且好用的"思考系統"; 而要得到這個"系統", 得靠我自己努力閱讀。

他不知道,這些指點,也間接影響了我之後的研究。於是,我從藏學佛教裡看的縝密邏輯系統,交織在近幾年來我起伏劇烈的人生旅程裡。

當年,好友推薦我讀的第一本入門書,是達賴喇嘛的口譯Jefferey Hopkins所寫的Cultivating Compassion。這本書,深入淺出地交代整個藏學佛教的理論背景、核心概念與達賴喇嘛的角色與他的實踐。之後,我又陸陸續讀了幾本購自坊間的著作,例如Advices on Dying, How to practice, 等等。達賴喇嘛的這些暢銷著作,通常是節錄自他的演講。就像我們昨天在公視轉播看到的一樣,他的書也是如此平易近人,針對問題找答案,把理論融會進實踐。就如同empirical analysis一樣,他先給motivation與problem,然後才談怎麼實踐與解決。

幾年下來,漸漸地,我腦子慢慢拼湊出藏學佛教想要傳遞的核心價值與其背後那套邏輯系統。 居然,我開始發現,這套系統,與我當時手邊得讀的許多科學領域研究,例如心理認知理論、應用語言學、藝術理論、物理學,都有些許雷同之處。

在看似很不同的現象裡找到共同點,總能讓我極度興奮。

於是,我更進一步找文獻後,才發現,除了市面上那些易懂的暢銷書外,達賴喇嘛與一群心理學家,針對藏學佛教理論裡提到的負面情緒與慈悲心實踐,作心理實驗與研究,例如位於美國,由許多知名心理學家成立的Life and Mind Institute,定期舉辦研討會,出版著作說明成果。此外,達賴喇嘛也把佛教的邏輯系統連結上物理學的理論,例如相對世界的美麗這本書,呼應了知名物理學家David Bohm從十幾年前就開始的物理學與佛教邏輯研究。

達賴喇嘛試圖在宗教與科學領域找平衡點,我記得,他在其中一本著作裡說過,宗教需要與科學接軌,宗教理論不應該是生硬的教條,宗教人士應該努力跟上最新的科學發展,若有需要應該適當地修正教規。這樣的科學精神,的確是世界上許多宗教領導人所不及的。

達賴喇嘛的努力與這些跨科學領域的研究人員,逐漸證明,宗教、心理、語言、物理、甚至藝術,這些人文社會科學各領域裡的研究方法,都能是相通的。

從2006年開始,我本是想處理自身的痛苦,才接觸藏學佛教。近四年來,我一直把它當一門學問在閱讀。對我來說,比起儒家,它更不像宗教,它沒有像儒家一樣規範品格行為教條,而是要求很縝密的邏輯思考--- 每件事情、所有現象,都是果,它會發生都有原因。當面對令我沮喪的現象或人,若在被捲入負面情緒前,開始問起"爲什麼",能找出的,常是背後一整個龐大的問題體系。就像先看到地上水流後,往前找源頭,便可以追朔至河、湖、雨、天。最後,若能夠徜徉於天際,眼前的現象、或原以為會傷害自己的言語,就只是那道曾被誤以為是深不可測、事實上是微不足道的小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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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23日 星期六

漢諾威街頭的左翼獨立書店



前一陣子去漢諾威出差,提早到達出差地點,於是在街頭閒晃了一會兒。突然發現一間書店(Buchladen),與其說像書店,不如說是間堆滿書與古董的小倉庫。時間還早,我走了進去,馬上被新舊混雜的左翼書籍、共產主義名人的肖像與卡片,給團團包圍。

書店老闆看起來約六十多歲,高高瘦瘦還是很帥氣,我心裡馬上OS:肯定是個68學運的鐵漢之一。德文有一個單字Achtundsechziger(68er),專門label那些當年活躍於68學運的人。這位老闆就是個68er。

他抓起我們眼前的一部標示Das Kapital資本論的DVD,開始口沫橫飛地講述這位德國導演兼作家的拍攝理念與動機。這位到了六十多歲還熱血沸騰的老闆,是真的努力地解釋、想讓我了解。


最後,我不得不離開時,從這店裡帶出的是這位溫暖博學的老伯給我的感動、與八十年前Eisenstein艾森斯坦最終夢想的實現成果---資本論電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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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14日 星期二

Magnolia in Spring



復活節假期,北德放晴,騎車穿越市區,迎面而來全是各式花香。五年多來,我每天上課、上班,都會經過這株木蘭花樹。今年,是我在布萊梅的最後一個春天。今天特地走向前去拍下這些花。

每年的四月,這株樹必百花綻放,然而,木蘭花盛開幾天後就漸漸凋落; 每年此時,往返學校途中,只要看到這些花,都會想起,一年又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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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3日 星期二

Life is like a theatre play



家附近的房子在整修,之前布萊梅風大,原為維持市容而掛上的布幔被狂風吹落。布幔沒掛回去之前,每天上班途中經過這屋子,總想特別鼓勵一下自己--

"儘管覺得劇本好像太難,我今天還是要好好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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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31日 星期六

與德國學生們搏感情的幾個月

再一個星期學期就結束了,我居然有點捨不得我的學生們。

記得去年十月這門課剛開始時,我一走進教室,馬上感受到那二十四對懷疑的眼神。

這是我第一次教德國大學改新制後的課。以往舊制的學生年紀稍長、也較好溝通; 這些新制大學生,都還是稚嫩無比的大二學生,有些看起來甚至不到二十歲; 耍酷、搞叛逆,是他們的長項。

開學後三星期,簡直是我在教書生涯開始以來的最大噩夢。

這些德國學生,無所不用其極地挑戰我。這裡不像是台灣的課室,師生階級可以劃分明顯,台灣老師或許可隨意搬出師道權威令牌,要學生乖順。在德國的大學課室裡,講台上老師的功能之一,是讓學生質疑用的。這點我很認同。然而,學生的態度也不能太超過。

我可以感受到我學生對我強烈的不信任感。身為一個對德國人來說看不出年紀的亞洲女老師,我居然得花幾星期的心力,來說服德國學生接受"我是老師"的事實。

開學後連續三星期,每周五下課我回到研究室,我都委屈地很想搥牆大叫。但我真的安慰自己,若這段時間若熬過,我今後在課室裡遇到任何問題,我應該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我向老闆抱怨這些新制學生的不成熟,他說,若太超過,他可以跟那些搞怪學生談談。

然而,總不能一遇問題就找老闆來擋,要面對學生整學期的人是我,一切,終究得我自己來招架...

奮戰三星期後,他們態度漸漸轉變了。我知道他們開始真心喜歡來上課。尤其,我發現,一開始最愛找麻煩、挑戰我、態度最差的幾個男學生,居然是從頭到尾全勤,且是全班最認真讀書的; 我一開始真以為他們討厭我、或是懶惰找藉口、或者叛逆頑劣。但完全不是的,他們只不過很單純地,正在摸索對我的信任罷了...這樣的發現,讓我真的體悟到,當老師,千萬不能隨便標籤任何一個學生啊!

我的德國教書苦工即將告一段落了。下學期開始我完全不用再上課,只需專心作project。這對我來說雖是一大福音,省下因為備課而加班的時間。但在學期末,回想這幾個月的心路歷程,我居然開始捨不得它的結束。

今天,我播放了一些有趣的例子給學生們看,他們開心地笑了; 見到他們對我完全信任的眼神,整個心都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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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18日 星期日

無論如何,步伐都要踏出

(舊文,寫於2008春, 這幾天又回憶起這段往事, 所以重貼這篇文章於此)

我是與歐元一起進駐歐陸的。

2002年初, 德國人忙著適應馬克與歐元的轉換, 我則忙著適應這個國家裡,所有刻版印象每天的真實上演。

我的歐陸第一站, 是德國西部與盧森堡交界的小城Trier特里爾, 那是我繼英國的Bath之後, 在歐洲住的第二個千年羅馬古城. 這小城坐落在莫塞河Mosel邊, 以Riesling白酒出名, 外加幾處羅馬人遺留下來的古蹟, 每天城裡都充滿觀光客.

因緣際會, 我住進了一戶酒莊, 熱情的房東一家, 在莫塞河沿岸, 擁有整山丘的葡萄園,自己的酒廠與小酒館. 我每星期跟著他們學品酒賞酒, 那真是有生以來第一遭, 每天血液裡都有點酒精濃度的日子。

有一年秋天, 我自告奮勇要幫忙收成葡萄, 我拿起大剪刀,背起木桶, 跟著房東一家以及波蘭工人們, 上山丘採收。我看過電影"漫步在雲端"裡的採葡萄情景, 然而, 現實裡的採收工作, 當然完全不是電影演的那樣浪漫. 我從山腳下採到山丘頂, 已經兩腳發軟, 腰酸背痛, 全身也因汗水濕透。卸下木桶時, 房東一家與波蘭工人早已開始吃起午餐. 我加入他們, 坐在山頂瞭望著蜿蜒清澈的莫塞河,我還記得, 河水靜得幾乎沒有一點漣漪,倒映在河上的,是輪廓鮮明的深色山影;那是個陽光很強但有微風的一個下午;房東遞給我ㄧ杯白酒,我喝了幾口後開始暈眩,微風吹在臉上外加身體的疲累,我居然就在山頂上睡著了。

等我醒來後坐起身,已經是傍晚,我獨自一人坐在山丘頂,莫塞河還是一樣安靜,只是對岸的葡萄園山丘,在我ㄧ覺醒來後,全都因為夕陽染成了橘紅色。七十歲的房東老先生叫一位年輕的波蘭工人接我回家,他跟我ㄧ起走下山時,用口音很重的簡單德文笑我,像我這樣的體力,是無法打黑工養家的。的確,要我在這裡採葡萄打工,我不只不夠體力,我是還會常無法控制自己地在山頂望著莫塞河景與兩旁綴滿白葡萄的山丘作白日夢的。

Trier除了是羅馬古城、白酒之鄉外, 也是馬克思的故鄉。

馬克思生長的那棟小屋,現在改建成博物館,座落在古市集廣場延伸出去的ㄧ條小巷裡。很諷刺的,那附近充滿了高檔服飾店。有時我與朋友在廣場旁的露天咖啡聊天時,總會看見一群群西裝筆挺穿著正式的中國觀光客,像朝聖一樣的往那條小巷的方向前進,有些太太們,偶爾還是要暫時褻瀆ㄧ會兒,脫隊進入這些高檔服飾店裡逛逛採買點名牌。

我從住家到Trier大學的路上, 得在古市集廣場公車站換車, 於是, 我每天就這樣背著書包, 步行在馬克思年少時期也曾來回穿梭的街道巷弄與廣場.

我住在Trier的ㄧ年八個月,除了不斷地挑戰自己的酒量外,就是一直逼自己與手邊的工作搏感情。

我當時參與Trier大學一個教授的研究計畫,負責解析影像的文本。那其實是很有趣的工作,算是我碩士論文ㄧ部分的再延續。2000年,我在威爾斯首都大學唸書,立志成為一位像Umberto Eco與Michael Halliday那樣的語言學、符號學工作者,用語言學的精神,解開我對這世界的疑惑。Trier大學經費充足,我每天不斷地幫老師分析很精彩的影像資料。或許這種分析工作,作久了,博士論文的題目與方向,會更明確,我這麼以為。

然而,過了半年多,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那時的我想,反正我本身就是ㄧ個很容易感到不對勁的怪人,應該就是老毛病又犯了,所以,我每天說服自己要跟這些工作好好培養感情。

一年多後, 我漸漸也無法說服自己, 每天開始心浮氣燥, 並覺得以我這種態度, 我根本寫不出什麼博論。

不久,市區各大公車站牌,掛起了馬克思特展的海報,顯然他們從別處收集了一些遺物,展覽在馬克思故居裡。那是一張作得並不是太起眼的海報,刻意展現復古風所以顯得一點設計感也沒有,海報的最上方,是馬克思的真跡寫下的一段話:

Die Philosophen haben die Welt nur verschieden interpretiert; es kommt aber darauf an, sie zu verändern.

海報上的馬克思字跡太潦草, 我盯著這張不起眼的海報, 盡力讀懂這段德文句---

這是刻在馬克思墓碑上, 且最常讓人引用的一段話:
The philosophers have only interpreted the world in various ways - the point however is to change it.

特展持續兩個多月,海報也掛了兩個多月; 這兩個月裡,我每天就望著馬克思手寫的此段話等著公車。

過不久,我重寫了二十頁的proposal,仔細整理出我真正想做的事情,一份寄到布萊梅大學現任老闆貝阿伯手中,另一份寄到DAAD德國交流協會申請獎學金。不管我會不會成功申請到獎學金、無論北德的老師要不要收我,我義無反顧地辭了工作,揮別了有免費白酒喝的日子,離開了Trier,回到了台灣。

由台再度返德三年半後,也是博士論文的寫作後期,每天都有一股強烈的焦慮罩頂; 不只對於手邊工作的價值再度感到懷疑,透過網路接收到的一些台灣資訊,也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甚至慌張、憤怒; 無力感與不安交織的情緒裡,我送出了博士論文。然而,憂鬱焦躁的感覺,卻不曾減低一點。

直到某天,我連結到了台灣一群有理想性年輕人的部落格文章,上面那段馬克思的話,也在他們的文章裡出現。頓時,我想起了在Trier的時光,我曾迷惘地來回穿梭於馬克思年少時踏過的巷弄; 我也想起了,到底是甚麼,讓我在馬克思家鄉寫的那份proposal,字句溢滿著天真的自信。

於是,我決定在陰冷的北德國,重新裝備起當年那份熱情,無論能激起的漣漪能有多大,堅實的步伐,都一定要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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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26日 星期五

柔軟的跨越

十二月中回到台灣後,心一直是暖的。

台灣的空氣是暖的; 新認識的朋友們,臉上掛著的笑容也是暖的。

這一個多星期以來,持續不斷地與不同的朋友們,談了許多我曾思考過很久的議題,關於社會、藝術、文化、教育等等; 我曾自以為,許多議題,我已在遙遠的國度,用訓練有素的方法思考論證過。

然而,無論我對議題能提供多少邏輯性的解釋、引述多少世界各處的事實,當我面對各式各類台灣人時,他們對於相同議題的不同理解、描述故事的不同態度、討論同議題時的不同氛圍,我還是太陌生。

我從不想被編入甚麼"學者、老師"等目錄,因為,對於其職業任務,我還是無法說出令人滿意的定義。我真正想做的,是發掘解決問題的方向。從我熟悉且信仰的向度出發,解決人的問題、人在不同社會脈絡面對的問題。

問題,只要有個犀利的切入點與現象觀察,或許不難詮釋; 解決方法,有邏輯與理論的支持,或許也不難推斷出。但對我這個空降的外星人來說,最困難的,是在台灣缺乏對社會現實的見識,對真實面,沒有足夠廣度的觀察---這是無奈的事實。在台灣,我還需要一種柔軟的跨越能力與實踐,穿梭於各類朋友們看待同一件事情的不同詮釋方式,融入他們對世界的不同認識。

回台十幾天後,最珍貴的體驗與收穫,居然是這樣一道遲來的恍然大悟...


(圖:選自oj2005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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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6日 星期日

[日記] 又見bitch小姐 & 生活啊生活

1. 上周去當一位博士生的答辯委員. 想不到我的德國演藝界名人同事Bitch小姐(請參考此舊文: 勇闖德國情色藝能界的大學講師--Bitch小姐) 居然也到場. 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看見她, 只聽說她因為趕通告錄影, 忙到已經無法在系上開課, 所有系上會議, 她也完全缺席. 果然, 學業與演藝事業難兼顧, 真是全球通行的事實阿!



所以上週看到她, 令我驚訝萬分, 尤其是前幾週我才看過她演的電影Chiko(這是Trailer), 她飾演一名妓女, 作風言行照例大膽. 其實我已經很習慣看到她在媒體上裸露或者罵髒話, 但這位電影裡的人物, 上週走到我面前, 還跟我討論博論送交的細節, 簡直一切都太虛幻了. 那位答辯博士生的太太當天有拍照, 有把我們兩個人的交談畫面拍下來, Well, 我想我就不便把照片貼上來了....

第一是因為我若没經她同意貼照片, 可能會被她告侵犯肖像權, 到時我們的新聞一定會上德國版蘋果日報"畫報Bild Zeitung", 我可不想因此上八卦報, 讓人以為我也很想红啊.

第二是因為, 與她合照完全是個失策, 我站在她身邊整個人氣勢都弱掉, 她上周雖然衣著以近乎平民化, 但照片上誰是藝人誰是路人也太明顯了吧. 難怪我今年夏天去上海時Nicole對我的時尚感之低落深表憂心, 上次去希臘開會前她居然還在mail裡提醒要我別穿太難看, 這次收到與Bitch小姐的合照, 我完全明瞭Nicole的耳提面命果然是有根據的.

2. 上週布萊梅大學正式開始上課, 我的研究室外面走廊每天熙熙攘攘地, 整個校園又熱鬧了起來.

我這學期的課被排在周五下午, 這是個好時段, 很多德國大學生周五下午都不愛排課, 所以來修這堂課的人就不會太多. 我心裡的理想人數是一班有20人, 無論分組討論或者期末報告, 這人數通常是最好掌控的, 多於25人, 就很難關注到每個學生的狀況.

這學期我老闆又派我開一堂叫做Language and Film的課, 這種Title老是會吸引一堆大學生來修, 大家一開始都以為就是看看電影討論劇情吧. 兩年前我上過一樣的課, 學期一開始來了快五十人, 兩星期過後, 他們發現原來没那麼好混, 走了一半. 學期末, 只剩下十人真的拿到學分.

德國的系統跟台灣或英國完全不一樣, 德國學風以"自由"為主. 台灣或者英國的大學生, 若想修任何一堂課, 確定選修了就不能中途退出, 否則視同被當, 德國就不一樣, 你何時想退出都可. 這對老師來說簡直麻煩透了, 有幾次學期一開始就安排好的分組與課堂報告順序, 都因為很多人臨陣脫逃而整個打亂.

上週五我的課室裡坐了26個德國大學生. 照例來了很多金髮的年輕女生, 每位髮型衣著裝扮都是很類似的款式, 對我的亞洲眼睛來說, 她們的外表相似度真的很高. 然而, 課堂的Discussion是打分數重點之一, 所以, 我必須很快速地記住所有人的名字, 相貌與課堂表現. 這總是毎學期開始的首要艱鉅任務...

3.

十月底學校正式上課後, 周一到周五每天生活似乎陷入了無止盡的忙碌, 不過, 我反而找到了一定的生活韻律: 周五要上課, 周四要備課. 一周失去了兩天, 我周一到周三反而更能靜下心來專注作份內的工作. 周六偶爾加班, 周日可以放鬆. 有這樣的生活韻律, 反而比開學前有時渙散有時緊繃來的健康一點.

我一直以來, 常會被自己的行動力給嚇到, 只要我有興趣, 決定想作的事情, 我總是可以二話不說立刻就作, 可持續好幾小時, 好幾天, 好幾星期, 好幾個月的專注, 仍能保有興奮的衝勁, 直到作出成績為止. 但我最厭惡自己的, 就是個性另一頭的極端, 只要我沒有太大興趣的事情, 無論什麼理由甚至威脅, 都無法讓我不厭煩, 不找藉口排斥與托拉。 所以我應該慶幸自己選了這行業, 我想, 像我這種找不到平衡點的人, 是無法在任何業界商界打滾的...

4.
上週還在希臘看海閒晃, 這周已回到工作崗位, 年底要回台灣, 明年夏天幾個開會行程也差不多排定. 每年就是這樣不停的飄來飛去. 能夠有機會踏足世界各角落是令人興奮的. 但年紀越大, 坐飛機對我來說越是痛苦厭煩. 有一次讀到電影導演Orsen Welles說過的話--- There are only two emotions in a plane: boredom and terror. 這讓我再同意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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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19日 星期五

[日記] 屋漏偏逢連夜雨

中秋節過後,一切都很不順...


剛從骨科醫生診所回來....



"職業傷害": 因過度使用電腦鍵盤,左手肌腱發炎...
醫生警告: 停止打字,到痊癒為止。

但我手邊有很多工作要趕,這周已因為心情不佳落後進度。 

真的很糟,屋漏偏逢連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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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25日 星期三

[日記] On holiday + conference trip

1. 明天要開始我的研討會行程, 順便回台灣度假了 (嗯, 這是官方說法, 事實上是, 明天啟程回台灣度假, 順便參加研討會...). 行程是: 台灣--上海--新加坡-- 8/3回德國. 這幾天坐在研究室裡, 整個心情真是興奮到心浮氣燥, 很難專心在手邊堆積如山, 得在出發前完成的工作. 熬了幾天夜, 我的行李現在還是裝了一些工作得回台灣加班作.

我中國同事高小姐整天都對我投以羨慕的眼光, 她上週跟我說, 她的中國朋友告訴她, 只要拿德國的居留簽證, 中國人也可以直接從德國飛到台灣觀光自由行, 我很懷疑這個規定的真實性, 但她還要在德國待一年, 所以已經開始暗示我, 下次回台灣或許可以帶她一起了.

2. 昨天看到台北電影節的放映節目表, 發現趕不上幾部我想看的電影, 覺得真嘔. 特別幾部關於以色列建國的紀錄片. 今年是以色列建國六十週年, 五月在德國的報章雜誌有一連串密集的相關報導. 就差幾天趕不上這些電影真是可惜. 不過, 週末一定要去光點看侯孝賢的红氣球! 真令人期待.

在台灣的二十多天, 若能讓我好好看幾部我一直想看的國片, 讀幾本想讀的中文書, 然後能有機會聽到張懸的現場演唱, 我就心滿意足了...

Now departing for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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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5日 星期四

[日記]--- 鄉野, 大自然

前天騎腳踏車發生意外後,(謝謝朋友們的關心, 我没什麼事, 只是兩腿現在有如抽象潑墨畫, 灑著片片黑紫) 我的單車也得送修, 這一整個星期我將沒有腳踏車騎. 從我四年前擁有羚羊牌後, 它很少離開過我, 無論到城市或鄉野任何角落, 幾乎都由它代步. 少了它, 我得每天早上與學生們擠電車, 想去哪還要查公車與電車時間與路線, 真是很不習慣這種沒有機動性的生活.



我在2004年十月,搬到北德。北德與荷蘭地形很接近,地勢平坦,沒有什麼山丘。這裡的人只要放長假,就往有山的地方移動,就如同南德內陸人,放假只嚮往大海一樣。

在語言所裡, 很幸運地認識了幾個要好的朋友,都是德國小村莊來的『鄉下人』。我與他們這幾年來的相處,也一起感染了他們對大自然無止盡的熱情與融入鄉野的習慣。無論是跳進冰涼的湖水裡游泳、早上到牧場買新鮮擠出來的牛奶喝, 躺在草原上睡午覺、攀爬到廢棄的城堡頂看一下午的書等等,對他們來說都是從小到大每週末必做的事情,現在只是自然地延續著兒時習慣。然而,真的很可悲,真正融入大自然的那種喜悅,生長在都市叢林的我, 並沒有嚐過幾回。



即使,我們一直都知道大自然somehow有那種能帶給人類感動的強大力量---

求學時期得唸一堆無止盡地描述風景的文言文,我在外文系年代也讀浪漫英詩,那些十九世紀英詩幾乎可算是中文風景文的加強版;到歐洲後,親眼見到一些描繪大自然的藝術名畫,那些印象派的畫家們,居然有辦法整天就坐在某『風景區』,捕捉不同時刻的不一樣感動.

大自然力量之大,想必很可觀。

這些詩畫創作的講解, 也常會寫著類似『讀者透過詩/畫作,可感受大自然帶來的感動』 云云.

終於, 我的歐洲村姑生活, 讓我真正有機會擺脫『紙上談兵』, 完全融入鄉野,體驗大自然到底有什麼神奇的力量。

然而,之前書上讀的風景詩文、在博物館裡看到的名畫,會帶給人的感動,完全不是那些講解裡描述的那樣,『讀者會因此感受大自然的帶來的感動』。讀者對那些藝術創作,能夠達到某種感動,主因來自作品用來描繪大自然的『形式與手法』,而非源於『大自然帶來的力量』。兩種感覺根本完全不同。

沉浸在村姑生活幾年後,也連帶著親身體驗到:藝術的價值,在於『手法與形式』如何被用來展現內容,而非『內容與主題』本身。

果然, 俄國形式主義大老們早在一百年前就說過的, 真的没錯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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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30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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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27日 星期日

ㄧ種不知道享受的奢侈

整個週末都一直忙著整理新的研究室, 重新讀過一些舊時筆記, 裡面記下的很多想法, 或天真隨性, 或憤怒抑鬱. 那是心裡對整個世界揪著一團不滿與困惑, 卻找不到原因的ㄧ段時間.

從舊筆記裡, 我居然翻到八年多前當我某次鬱悶到最高點時, 仿Sonnet十四行詩的格式韻律寫下的詩. 我真不知道自己現在還有沒有這種隨性(與時間精力). 可能就像哲學家Blaise Pascal說的: "Two extravagances: to exclude Reason, to admit only Reason." (兩種奢侈: 完全不用理性, 與非理性不用). 我想, 在我從沒能了解第一種也是奢侈時, 我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享受這種奢侈的階段了.

A sea-side walk

I walked along the shore after a day
Went by silently and solitarily.
My spirit floated under lurid moonlights,
Over the vast sea as waves to the sky heaved.

There my eyes did see many of the dead
Dressed themselves in life and sitting hunched
In a leaf-like boat rowed by pairs of white bones.

The dead chanted about wealth and luxury,
Power and fame in familiar tones.
The dead mourned about transience and loss,
Betrayal and hates as raged hooting owls.

As the dew sunk on my eyebrow chilly
I turned from these tremendous lies of life,
Pulling myself into the glowing dawning light.

(November, 1999, Bath/Eng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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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25日 星期五

「那隻掌握強權的手」: ㄧ段Dylan Thomas的回憶

2000年夏天, 我從英國富裕的貴族城市Bath, 搬到全英最貧區之一的威爾斯. 進入首都Cardiff大學語言所就讀.

Cardiff是離Bath只有兩小時車程的城市, 但我花了兩個月時間, 才適應同學們的威爾斯口音. 我們當時都是語言所的碩士生, 班上有幾個同學甚至是音韻學主修, 有能力可講ㄧ口標準的英國腔, 但他們樂於使用獨特的威爾斯口音.

我曾與朋友開車環遊了整個威爾斯地區, 威爾斯沿海壯麗景色, 讓我那位來自歐洲內陸的朋友讚嘆連連, 然而那些巨石與斷崖, 海浪的聲音與海風的鹹味, 卻讓我一直想起台灣.

我還記得, 威爾斯鄉間風景, 除了牛羊成群的草原與山丘, 偶爾佇立其中的殘破城堡外, 就是ㄧ座座廢棄的礦場. 而沿海的威爾斯小鎮, 或許尚能盡力發展觀光業, 因此民宿餐廳林立, 而那些沒有海岸能帶來遊客的, 只好任其日漸冷清蕭條.

在Cardiff唸書的那年, 有位跟我挺要好的同學, 我還記得他有個威爾斯名Hwyl, 來自一個威爾斯西部小鎮的工人家庭. 或許因為我是全班唯一的外國學生, 午餐或下課空檔時, 他常對我講述他在倫敦唸大學時的格格不入, 或許他認為, 只有我能了解這種無法融入之感.

"Wales is merely the mass labour force for enterprises based in England and produces only for export, with the resulting resources going only to London". (威爾斯只是專幫英格蘭各企業努力生產的勞工, 但任何獲利全都輪不到威爾斯享用) 他常如此抱怨.

於是, 在倫敦生活的三年, 他身體裡流著威爾斯血液, 根本讓他徹徹底底成為"外國人", 他見到倫敦人印象裡的威爾斯, 多與貧窮, 工人階級, 怪英文腔調等劃等號, 沒有人真正了解威爾斯特有的傳統文化多珍貴, 起碼在言語上, 他聽不出有誰懂得尊重威爾斯的獨特.

他無法忍受自己文化被輕視嘲笑. 無法忍受自己家鄉的發展被如此忽視, 無法忍受自己生活在這麼不公平的國家裡. 即使威爾斯無法獨立, 也應該獲得更好的對待與重視.

他常憤恨不平地如此抱怨, 更常與班上英格蘭地區來的同學起口角. 當年我們都只有23歲, 天真地對自己的理想信念一點懷疑都沒有.

畢業前夕, 他送了我ㄧ本他的舊書, 那是威爾斯socialist文人Dylan Thomas的詩選, 當作整年來有關"格格不入之感"分享的紀念. 我翻閱著書目, 發現他在一首詩標題 "The Hand That Signed the Paper"前輕輕打了一個勾.

往後幾年, 這本舊書跟著我在歐洲四處搬遷, 但我幾乎忘記它的存在, 最近要搬研究室, 它才又出現在我眼前. 以現在心境重讀這首詩, 想起Hwyl憤恨不平的眼神與揮舞的雙手, 真想回到七年前, 當他用威爾斯腔聲嘶力竭與班上傲慢的英國同學起衝突時, 我能用台灣腔加入他那支孤軍.

The Hand That Signed the Paper
by Dylan Thomas

The hand that signed the paper felled a city;
Five sovereign fingers taxed the breath,
Doubled the globe of dead and halved a country;
These five kings did a king to death.

The mighty hand leads to a sloping shoulder,
The finger joints are cramped with chalk;
A goose’s quill has put an end to murder
That put an end to talk.

The hand that signed the treaty bred a fever,
And famine grew, and locusts came;
Great is the hand that holds dominion over
Man by a scribbled name.

The five kings count the dead but do not soften
The crusted wound nor stroke the brow;
A hand rules pity as a hand rules heaven;
Hands have no tears to flow.

以下是我拙劣的翻譯:

簽署文件的那隻手

簽署文件的那隻手, 毁了一座城市;
五支大權在握的手指,捻滅了生息,
擴張了死寂的世界, 二分了一個國家.
這五位權勢者, 聯手扼殺了一位王.

掌權的那隻手, 聯結上倾斜的肩膀,
手指關節因石灰而僵硬;
一支鵝毛筆, 結束了一場終止對話的屠殺.

簽署條約的那隻手, 製造了瘟疫,
於是荒災難抑, 於是蝗蟲肆虐;
就因那個潦草的簽名,
握著強權的手, 多了不起.

這五位權勢者, 數著死靈,
既不安慰結疤的傷口, 也不輕撫弱者的額頭,
一隻掌控著悲愴的手, 如同那統治天的手,
手, 並無淚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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