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28日 星期四

與其唱國歌喊愛國,不如實踐多元包容

本文刊登於聯合教育論壇2010/10/27

教育部長日前主張中小學應恢復在朝會唱國歌,原因是台灣社會需要加強愛國教育, 並表示「學生看到國旗、聽到國歌應該要有肅然起敬的心,這很重要,現在卻被忽略了」。部長也舉出教育基本法中「教育的目的在教導人民民主的意識、多元的包容、培養愛國教育」的規章來強調愛國的重要。這番呼籲引起的迴響,多是認知到台灣因藍綠與選舉而撕裂的社會,是真的需要有某種「不分藍綠」的精神,強化人民的國家認同。而「愛國」似乎是最好用、乍聽之下又超脫藍綠口號。

培養國家認同,其實正如部長所舉出的教育規章所述,重點應該在「民主的意識」與「多元的包容」;而很諷刺的,若認為唱歌喊口號能灌輸學生國家認同,甚至要學生看到國旗聽到國歌有肅然起敬的心,其實是看低了台灣學生的思考能力。

的確,台灣是個存在多元價值的社會,社會有極大差異的觀點與聲音,政客或選舉時所操弄的族群議題,也無情地撕裂族群和諧的關係。基於這樣的憂慮,教育者的確有理由認為台灣中小學教育裡應該要有讓社會導向和解之路的某種關鍵精神,讓學生對台灣有不分藍綠的集體認同。然而,我認為,國家認同教育之路,其實起於多元思考與包容差異的精神。

多元思考力的關鍵在於,學生有沒有能力在別人想要灌輸他們某觀點時,能夠跳脫出某個價值框架的束縛,例如暫時撇開充斥媒體的主流價值,從多元的角度觀察思考不同觀點間的可能衝突,然後才獨立決定要不要相信接受這樣的觀點;再者,面對與自身利益和喜好不同的意見,能否用同理心理解包容各種聲音,而非將意見不同者貼上非我族類的標籤。民主教育,重點並非只有選舉投票,民主意識的教育,正是基於對不同意見的理解包容能力。想要利用教育促進國家認同,與其要學生集體唱國歌,不如培養學生的民主意識,讓下一代走向社會和解之路。這才是實際的方法。

除此之外,華人教育傳統有個普遍的現象,就是抽象概念與行為實踐的教育,若不是兩者有極大的落差,就是讓行為規章成了教條。道德名目能背誦得朗朗上口的學生,不見得知道這些抽象概念如何在不同的社會脈絡下,如何用不同的行動實踐。

舉「愛國」這個極抽象的概念為例子。在教育部長灌輸自己要「愛國」的情況下,學生能否進一步思考,這個抽象的概念,在不同的社會情境下應該如何實踐?例如,教育部長說,支持台灣政府和國旗是愛國、關懷台灣鄉土是愛國;然而,若政府政策或者主流價值明顯破壞台灣環境與土地,台灣的學生是否懂得衡量、重視鄉土與環保的價值,而非盲從主流?

民主社會裡,道德教育的精髓,其實是教導學生認知不同社會脈絡下應該如何活躍地衡量行為的實踐,而非讓學生誤以為:這世界上真有某行為規章能永遠落實某種道德,每人都無須思考脈絡、只要遵循規章即可。因此,把「唱國歌」或者「看到國旗聽到國歌要有肅然起敬的心」這些行為,直接與愛國劃上等號,反而簡化了台灣這個民主國家對「愛國教育」應有的深刻理解、忽略了國家認同教育最需要的活躍思考力與多元包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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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17日 星期四

我所看到的柏林2. 群眾的期盼

Business today consists in persuading crowds.-- T.S. Eliot



攝於2010年二月,柏林影展,寶萊塢電影My Name is Khan首映。


攝於2008年五月一日,勞動節,柏林Kreuzberg街頭慶典。


攝於2008年五月一日,勞動節,柏林Kreuzberg街頭慶典。


攝於2010年五月,柏林文化節,嘉年華會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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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27日 星期四

我所看到的柏林1. 龐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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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9日 星期三

Contrast & contradiction in Shanghai

Old vs new, prosperous vs destitute, tradition vs westernization, communism vs capitalism...

上海的對比與矛盾,無所不在,呈現在城市各角落...















攝於April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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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日 星期六

We need to reflect...

into the past...



and...


the twisted perspective on Taiwanese history.



攝於 April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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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11日 星期日

"Taiwanese Contrasts"



2010年4月11日 攝於 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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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28日 星期日

大人們別小看兒童的判斷力啦

回台灣時我其實很少看電視,前幾天我看到這篇部落格文章裡,講述之前台灣卡通會打馬賽克蓋掉某角色刁香煙的事情,我不只啼笑皆非, 還真是很驚訝。

這是前幾天的新聞,國健局因為香吉士每天嘴巴刁著香菸,認為會對小朋友造成不良的影響,所以規定以後香吉士的香菸都要噴霧或馬賽克。雖然後來被抗議後取消了,但這還真的是一個蠢方法。


我覺得這不只是一個超蠢方法,且是"官員沒有先作功課與深入了解就亂定規定一通"的又一例。

兒童的判斷能力其實很強。

雖然我們對人類的智慧如何生成仍所知有限,但幼兒都有很強的情境判斷能力,早已是近年來認知科學多次檢驗後的事實。有個知名的實驗就可以證明。

這實驗是這樣設計的(註):

實驗的工具是一張桌子,上面設有電燈開關。第一組研究員先在幼兒面前,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刻意不用手卻用頭去頂桌上的開關,受試幼兒看了看,之後被吩咐開燈時,他也摹仿之前大人的怪行徑,用頭去頂開關。

而對照組,是由研究員出現在另一組受試幼兒面前,但這次研究員假裝很冷,全身裹了條毯子坐在桌前,手包在毯子裡,坐定後一樣用頭去頂桌上的開關。之後幼兒被吩咐開燈時,他們卻都自然地用手去開, 而不是摹仿研究員用頭去頂。

因為---即使是幼兒, 也有能力觀察事物脈絡與因果關係。

在對照組實驗裡,這些小孩子觀察到, 裹毯子的研究員得用頭去頂開關, 是因為手包在毯子裡, 是不得已的行為. 也就是說, 小孩能判斷這個行徑發生的背後原因. 他們自己身上沒有裹毯子,因此被吩咐要開燈時,就用手使用電燈開關較方便--- 正常的幼兒只有在觀察不到原因支撐某行徑,才會認為這些行徑應該是正常,例如第一組實驗就是如此。

看到卡通人物的行徑,幼兒很自然會從故事脈絡裡判斷此人行為的情境原因,要讓兒童看了電視某人的行為後就起身去模仿,要有很多其他因素相佐才會發生, 例如, 他想要成為這類角色, 或者也想要身在這樣的情境. 但這些因素已經不是看到"卡通人物在作某事(例如, 看到某人物嘴裡有根煙)"就會造成, 而是他父母或社會帶給他的週遭環境使然.

事實上,膚淺地把影像裡可以看到的某元素直接『汙名化』,本是個錯誤的概念。最簡單的一個例子, 是戰爭電影.

戰爭電影通常有最多的打殺爆炸場面. 這些會被一般人標為"暴力血腥"的元素, 它存在的功用常是為了突顯正面的價值:例如, 戰友間的合作救援,戰爭的無情,友情與生命的可貴,等等。若認為打殺爆炸畫面很暴力就把它馬賽克掉,這些正面價值就無法有效呈現。

暴力或任何道德的定義,本來就不是"看到什麼行為就可label"這麼簡單。意義與價值,都要在更廣的脈絡情境下才能判斷,這本是連幼兒都有的天賦,是之後僵化的教育與膚淺的社會,才硬是暴力地壓垮了他們天生的能力。

(註)實驗出處:
Gergely G, Bekkering H, Király I (2002)"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Rational imitation in preverbal infants" Nature, 415. 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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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17日 星期三

雕像的命運; 歷史的見證

本文刊登於嗷雜誌 2010/02/11

德國首都柏林,目前正在籌劃一個工程浩大的歷史大展。2013年8月,一場名為『揭開歷史:柏林與她的雕像』的展覽即將開幕。 更確切一點,這場展覽的重點是“Disgraced Statues” -- 那些在柏林歷史裡曾見證過集權壓迫的雕像,即將重新矗立,集中展出。

目前最受矚目的,是1991年在柏林被推倒的列寧。這尊原本身長十九公尺的大石怪,曾經是全柏林最巨大的列寧分身。這尊雕像,在柏林圍牆倒塌後兩年被拆 除。四分五裂的身軀,象徵了當年柏林人對前東德共黨的正式揮別。德國賣座電影《再見列寧》更十分寫實地描繪這尊雕像的崩毀,對東德人的象徵意義 。
(圖片來源:Sony Pictures Classics)

這尊十九公尺的石怪被五馬分屍後,只剩下一顆3.5噸重的列寧大頭,被遺忘在柏林郊區某處沙坑裡。二十多年後,這顆大石頭,即將回到柏林市區,與其它『石怪銅怪』們共同進駐柏林市新成立的『歷史雕像博物館』。
(圖片來源:AP)

新落成的博物館,是由市區一座文藝復興式古堡(Zitadelle Spandau)翻新改建,預計將收集的一百座歷史雕像,除了近代冷戰時期東柏林市區林立的共黨象徵外,還有由十八世紀普魯士王朝所建、象徵軍事主義的雕像,以及納粹德國依所謂『完美亞利安人種』的法西斯美學所鑄造的各類塑像。 事實上,一些東歐國家也早有類似的『Disgraced Statues展覽場』,例如在莫斯科的Fallen Monument Park、布達佩斯的Statue Park,都可看到共黨集權時期的明星政治人物雕像。

這些展覽場,當然不是讓人緬懷與膜拜的地方。德國策展人受媒體採訪時表示,此次大展有層重要意義,就是讓觀展者反思,非理性地膜拜政治人物、在公共空間設立雕像藉以推崇某種意識形態的行為,能對人類社會有怎樣的危機。

不是嗎?世界上每段鐵腕政權裡都有被過度神化的領袖,他們是真理的化身;集權政府需要『個人崇拜』(Cult of Personality)的精神支柱,樹立街頭的雕像正是他們完美形象的展現。二十世紀的歷史,讓現今德國人唾棄反科學反民主的個人崇拜政治環境,別說公共空間的雕像肖像,德國媒體若有意正面褒揚政商名人,用詞得小心翼翼,一切對事不對人。不是德國人天生理性過頭,而是有甩不掉的歷史惡夢。

二十一世紀人類早已領悟,各類的歷史產物,無論有形無形,都應該在脈絡化後的歷史情境被評斷檢視:沒有任何一類理論思想永遠是真理;受膜拜推崇過的人與物,縱使不曾失去歷史重量,當代人類對他們的價值評斷也會依時代演進而變動。

而博物館展覽,不正是這類理性思考最好的歷史教育空間?柏林將展出的石像銅像,每尊身上都刻印著複雜的歷史脈絡 、也承載著戲劇化的命運;歷史的波瀾曾讓它們坐擁光環、也曾將它們棄如敝屣。現在,這些雕像陸續回到曾佇立數十年的柏林市,背負起歷史教育的重任,襯著對每尊雕像最真實的命運描述,它們提醒觀展者『理性與反思』的重要。

台灣不也已經有一座現成的歷史雕像展覽場?桃園縣政府不遺餘力地收集了全台兩蔣雕像,名為『慈湖紀念雕像公園』。然而,它『紀念』的是什麼?官方網站對這個雕像公園的定位為『全世界唯一為單一個人的雕像所設立之紀念園區』--- 它當然會是『全世界唯一』,因為二十一世紀多數的民主國家,早已對『個人崇拜』的所有行動高度敏感。

當今台灣人對過去蔣氏政權歷史,由於很多複雜的政治或經濟原因態度不一。然而,無論觀展者態度為何,慈湖的雕像展覽若能襯著台灣歷史脈絡,真實地刻畫出每尊雕像獨有的境遇,以『面對台灣歷史』而非『紀念單一個人』為展覽重點,每尊雕像與它的命運,正可以提供觀展者絕佳機會,思考自己對歷史的態度。只把這樣的雕像展覽打造成『有庭園造景及小橋流水的雅致藝術公園』(註),太浪費歷史教育空間、太簡化歷史感的意義、也太看輕台灣人民的理性與反思的能力了。

◎註:引自網路『兩蔣文化園區』的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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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16日 星期二

新年隨筆; 虎年快樂

我到了歐洲來生活,才深刻體會一個人的思想與個性特質、一個家庭與家族的氛圍,與所在城市的歷史與傳統,竟能如此緊密不可分。

2002年初,我和歐元同時『進駐』了歐陸。我的歐陸第一站是德國與盧森堡交界的小城市特里爾(Trier),那是每天觀光客絡繹不絕的小城 -- 它是古蹟林立的千年羅馬城、德國Riesling白酒產區、是常有中國觀光團來朝聖的馬克思故鄉,此外,它也是德國屬一屬二保守的天主教城市,市民多數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市區的大教堂,有主教bishop駐守,這是當地居民的驕傲。

我的房東一家人也不例外,老房東夫婦一輩子都是羅馬教廷的信仰者。

『妳結了婚以後才能帶男生來家裡。』這是他初見我時,對我下的第一條規矩。

他們兩人有六個孩子,數十年來儘管時代變遷,他們還是堅持這個城市千百年不變的保守精神,對孩子想追尋的夢想與新的想法一律排斥。我目睹過多次爭吵,最後留在身邊的只剩一個還在讀大學的小女兒,其他子女無法忍受父母的固執,幾乎很少回家。

他們有幢十分美麗的房子。我分租的房間,開窗子後能看到的,除了是山丘葡萄園的一片綠,還有教堂的屋頂與鐘樓。每週日清早,教堂的鐘響不停,提醒全市民往那兒集合。我有時會跟著房東夫婦進教堂,他們很樂意帶我去,我這房客似乎讓他們挺驕傲的:我在台灣讀過六年天主教中學,望彌撒時每一首聖歌我幾乎都會唱。

那一年半的時間,我於是總在那棟老教堂裡聽神父講道、耳提面命地訓誡堅守老教條的重要。在特里爾生活的一年半,也讓我完全理解,為何從小在此生長的馬克思會說出『宗教是人民的鴉片』這樣的話;我也完全體會,房東一家緊繃的家庭氣氛,兒女們的憂鬱個性,房東老夫婦緊皺的眉頭,都與整座城市千百年累積下來、過度保守的宗教力量密不可分。

回到台灣; 回到我自己。

1980年代,我生長於高雄市。我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都在這個城市裡養大他們的兒女。

在歐洲一個decade後,我反而領悟如何把我的成長經歷,與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的人生與當時的他們所在的城市氛圍與歷史作連結。尤其,這幾年透過爺爺奶奶的對日據時期回憶的口述,了解旗后的曾祖父家庭結構與時代背景後,我竟深刻理解起我那位總像謎一樣的奶奶; 讀了舅舅寫的外婆一生故事(註), 才了解外公外婆以及他們十個孩子所經歷過的風浪, 而我成長過程裡的許多疑惑,在旅歐一decade後,竟慢慢能解釋點所以然。

是累積了百年的元素,才刻印出我今日的模樣,無論內在或外在的模樣,無論是我自己喜歡或討厭的模樣。也因為如此,我越來越能看清自己的渺小。儘管身體不在我生長的城市,我總還是看見自己在這城市的歷史波瀾裡浮沈。

今天是大年初三。去年農曆年許的願望還是沒變、該學的事情還是一望無際地廣闊。儘管如此,我身旁總有美好的人事物,這點足以讓我無限感動欣慰。

以此隨性而寫的個人心情筆記,祝福大家虎年快樂。

(註)小舅舅在外婆過世前開始寫下一篇篇很精采的"阿媽的故事", 從日劇時代童年開始講起. 那陣子我們這些後輩們每週都等著他出刊, 若他同意我有機會借來放在部落格連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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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8日 星期一

When you see old houses...



...and if you are willing to listen, they always have some cracking stories to tell.

(圖片攝於高雄.鳳山.曹公圳 Jan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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